不管是在英國或是在法國,都不是第一次聽過這樣的事:遠從台灣來的媳婦被當作是一肚子壞水的淘金客,或者冷嘲熱諷,或是暗地放矢,搞的小倆口子雞飛狗跳,委屈還沒有娘家可以投訴。

人有追求安定與滿足的本性,找個不用自己包養倒貼的伴侶,不分國界應該都是合情合理的吧,犯不著為了證明自己不功利、不現實,硬是要拖個流浪漢兼毒蟲結婚,以示自己情操的偉大。怎麼對象一換成老外,唷,台灣女郎就變成淘金客啦!婚姻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,不要說八股的門當戶對,但是人際圈能夠有某些交集,本來就是廣泛階級化的產物,不會忽然有人介紹個在阿拉斯加捕鮭魚的人給我相親,就連我從小想當個黑道大哥的女人的願望也很難實現。大家自由戀愛,如果沒有共同的話題,怎麼能夠走到結婚這一步。能夠基哩咕嚕跟老外交談,證明沒有浪費國民義務教育,晚上說不定還抱著空中英語教室猛K的精神,怎麼說也是力求上進的的表現。(此處僅以英國的例子說明,對於能夠流利運用各國語言的媳婦們,更是致上無限的敬意)外國婆婆硬是要瞧不起,覺得亞洲女性沒內涵,那要不要先去檢討一下自己兒子的程度,怎麼會被腦袋空空的人迷的團團轉。

喔,喔喔,這時外國婆婆們又要搬出那一套,亞洲女人深諳邪惡巫術,一定是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媚惑了自己的寶貝兒子。(下蠱,這個字眼對於小鼻子小眼睛,抬頭只看到前額上的頭皮屑,低頭只能看到自己的雙下巴的人來說,太過深奧了)一方面搥胸頓足,後悔為什麼要讓兒子到國外去經商,一方面趕快尋求各式大蒜黑狗血等解藥,好快喚醒迷失於黑暗的靈魂。說正格的,要是我真會狐惑之術,直接迷倒布萊德彼特,不是是更符合投資報酬率?

要淘金,也要找個真正的金礦吧。還以為自己是威廉王子咧,呿!

中場休息時間,順便嘮叨幾句,實在聽太多這些亂七八糟的故事,不得不罵個兩句,好消消氣。

阿東的家人打從第一次見面,就把我當自己人看待。熱情地招呼到無微不至的程度,令我備感溫馨。這次阿母跟阿姨來訪,又是款宴招待,又是安排各式行程,就怕她們來到遙遠的國度,有任何的不適應。已經被阿東家人寵壞的我,只專心在照顧好兩位逛大觀園的姥姥,其他的自有人安排妥貼。但是阿母跟阿姨,就對這樣的場面十足受寵若驚,一直不斷地對自己的來訪造成許多困擾感到抱歉。就從還沒吃完的聖誕大餐說起吧。是的,從中午開始的餐聚,一直到現在,嗯,下午三點,才開始主餐而已咧。

說到熱騰騰火雞出場。十來個人分隻火雞未免太過寒酸,喔啦啦,隨即而來的普羅旺斯烤羊肉當場增加不少氣勢。講究就要講究到底,火雞有火雞的醬汁,羊肉有羊肉的配料,九五年隆河紅酒不合口味?沒關係,爸爸貢獻的勃根地紅酒【註】,略澀的口感帶有特殊的木桶香,配上羊肉真是人間一大享受。




終於,撤下了主菜,又是另一套餐具上桌。接下來,就是我敬謝不敏的乳酪時間。今年到都柏林交換學生的阿東二弟說,愛爾蘭雖然有嗜啤酒成性的二弟最愛的GUINESS黑啤酒,但是還是想念道地的法國乳酪。不騙你,真的是一口下去,馬上感受到自己正徜徉在鄉間田園裡,牛阿羊阿在身邊吟唱小曲,哎喲,那股騷勁跟在喉頭久久不散的味道,我是打死都不要再度嘗試。阿姨還取笑我沒見識,乳酪有什麼,在台灣的時候,還不是經常拿片乳酪當早餐吃。我擺了擺手,隨你吧,反正我已經盡我的職責提出警告了。果然,看見阿姨臉色大變,連忙拿起紅酒猛灌的時候,我賊笑了笑,阿姨,芝司樂起士跟純正法國乳酪比起來,最多只能算是橡膠皮吧。

之後的水果沙拉,蛋糕,跟里昂傳統酒釀冰淇淋,我已經不記得是怎麼吃下去的。阿東外公一塊一塊的塞,我也就硬著頭皮猛吞,好在烈酒、白酒、紅酒下來,反正已經八分醉,不太感覺到肚皮快被撐爆的壓迫感。阿母跟阿姨早想舉白旗投降,可外公的盛情又不知道怎麼推卻,或者應該是說,法文中文一邊招呼一邊推辭的結果,就是兩個人盯著碟裡的甜點傻眼,最後還是塞到阿東的盤裡賴皮算數。表弟表妹們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另開年輕人的一攤,揣測聖誕樹下的禮物裡頭會有什麼樣的驚喜﹔我們則啜著咖啡,強忍住餐桌上打哈欠的衝動,望望手錶,差五分鐘晚上七點,我問阿東,應該不用續攤晚餐了吧?這一頓吃完,我應該會飽足三天三夜。阿東爸爸解釋著說,法國傳統裡吃飯是重要的社交場合,有時候還需要中場休息,讓大家各自去消化一下,再回桌把下半場吃完。其實,也不只是法國啦,那一國都一樣,只是程度不一,在英國要對著魚跟薯條【註】吃上八個小時,我應該會馬上絕食抗議。

聖誕大餐當然要有聖誕氣氛做個完美的結尾。聖誕樹下堆積成山的禮物,由可愛的小弟擔任麋鹿的任務,照著禮物上收件人的名字一一送到各人手中。阿母從台灣扛了一大堆茶具、年曆、龍頭擺飾來送給大家,反正越有中國風的越好,來法國之前我這樣交代著。看著大家盯住"充滿東方美感"的禮物眼睛閃閃發亮的表情,跟忽然自己手中多了一堆禮物的驚喜,以及發現阿母阿姨和連受邀來過聖誕的英國同事,每個人都收到阿東家人送的禮物,深怕她們覺得被冷落的貼心,我心裡的感動真是無以名之。拆禮物真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阿,雖然紅包袋裡的現金比較實際,但是收到經過深思熟慮,符合個人喜好跟深具送禮者特色的禮物,那種喜悅可不是金錢可以比擬的!

踏出外公外婆家,手拎著一大袋愛心禮物時,夜色已深,八個小時的聖誕大餐終於落幕。想到之後將在里昂開始新生活的日子,少了許多不安,心裡漸漸踏實起來。

註:
1.爺爺奶奶在勃根地鄉間有間兩百多年的小城堡。勃根地,以紅酒以及號稱全法國最頂級的Charolais(夏侯蕾)牛肉聞名。地形多為丘陵地,由於類似英格蘭的自然環境,許多英國人喜歡在此地置屋當作休閒去處。
2. Fish andChips。硬算的話,算是英國特色菜之一。其實,就是炸魚排配上薯條囉,只是待在英國一年半,我始終提不起興趣嘗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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