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MG_1391.jpg  

 

﹝2008年六月10日舊文,三年過去了阿...﹞

 

每次被問到"怎麼捨得讓女兒嫁這麼遠阿?"的時候,媽媽總是會重新提起這件往事:「那時候阿,她爸爸為了多賺點錢養家,去跑遠洋貨櫃,一年才只有一次機會可以盼到停台灣的港口,所以一聽到維修停基隆一天的時候,抱著剛滿兩歲的女兒,想也沒想,買了張當時算是天價的機票,馬上從高雄殺上去,只為了讓他見見女兒一面。面會完畢,反正不趕時間,當然就改搭火車。誰知道,一個兩歲連牙都沒長齊的娃娃,居然死死地巴住火車的查票口,整個人黏在欄杆上,大哭大鬧地說:"偶要做灰機,偶要做灰機就好了啦!"嚇死了不知道多少附近的旅客,丟臉丟死了。」媽媽喝口茶,緩了緩氣說:「你看,現在真的坐飛機坐到飽了吧!命吶,這都是命吶!」


現在的我,坐在從巴黎開往里昂的夜班快速火車上。十點了,天卻還沒暗。因為想見戴安姐想得不得了,意隨念動,當下就馬上付錢定了票,搞得後來才決定一起回里昂的阿東,現在正坐在離我五節車廂外的距離。


這樣正好,反正我們兩個也從沒一起旅行過。當然目的地是事先約好的。我從倫敦出發,他從里昂登機,或是去荷蘭,或是去巴塞隆納;或是我回台灣,他在法國留守也好,反正兩個人總是碰得到頭。一個人或兩個人踏上旅途,對我來說,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旅行的過程。


關在密不透風又高速移動的密閉空間裡,放眼所見,全都是一張一張陌生、卻在此時此刻與自己生命與共的臉孔。時間停滯不前,冥冥之中卻能聽到它毫不留情掠過的聲響。一個小時,兩個小時,十個小時,二十個小時...除了把自己盡量縮小縮小到能塞在時空的夾縫中,讓因漂流而隱隱作痛的身心不至於爆裂外,其他,無計可施,也無能為力。


旅行一次,就像死過一次,又再重生一次。所以有人流浪成癡,跟把塑膠袋套在頭上做愛,尋求幾近窒息而後釋放的快感,大概有點本質上相通的變態。

變態?這當然很變態。


從前,村口的阿毛,愛上巷尾的阿花,一定是在村外的樹林裡定情,在小廟前的榕樹下結為連理,生一堆繼續愛上另一個阿毛的阿花,和愛上另一個阿花的阿毛。


為什麼要奢望連人都見不著面的愛情呢?甚至奢望可以飛上天,抵達一個不著邊際的"他鄉"呢?

也許阿毛還在村口的大石頭上等我,用腳搓著癩痢小黃的肚子,一邊用芒草編著一隻又一隻吹了會發出嘟嘟聲響的蚱蜢,好讓我一面追著他,吵著跟他要來玩。


阿毛,五年了,你還在等我嗎?可不可以帶我回家...

 

 

fenfencat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