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分類:里昂在哪裡? (1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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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都要到凌晨時分,灌上一大瓶紅酒白酒,才有這種可以清醒地寫出心得的時分,說來也是矛盾。

我一直不認為變成某某太太是一件太過於嚴重的事,不然結婚做什麼呢?不就是為了個名份?以在國外的例子來說,就是為了個身份。不然雙方大可以你情我願地在一起,講實在一點,就算分開了,也沒那麼多繁文縟節。但是在國外,就像在台灣的外籍新娘一樣,沒有身份不能工作,沒有身份不能享受社會福利。我就是為了個身份才嫁到法國來的。之前生活在台灣不知道,外籍新娘想要拿個身份證,得證明住在本地足足好幾個年頭,光靠結婚一張紙可不成,最少也要入籍、繳稅,證明自己是認真要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才成。法國當然也不例外。很多人認為的,嫁到法國就可以拿到法國護照,不好意思,門兒都沒有的事。

處於2006年法國移民法改革的關卡,我光是在里昂申請居留證就吃足了苦頭。一下當地管區說不承認之前台灣發給的簽證;一下又說從今日起,起碼要四年以上才能有資格申請法國護照。照法國人的說法,最少四年吧,實際上,大家要有奮鬥個十年的心裡準備。

牢騷話說完了,來聊點主題其實很輕鬆的話題,冠夫姓。

我嫁到法國來,說真的,很幸運。女人最怕的婆媳問題,跟夫家相處的問題,我一概沒有不說,阿東家生了三個男生,我又是長孫媳婦,身為第三代唯一的異族女性,上從外公外婆爺爺奶奶,下到堂表兄弟跟13歲的小叔,沒有人看到我不抱著猛親猛吻,不然就是恭敬地跟看到太后出巡一樣,深怕我不習慣法國的乳酪香檳,一下子就弄上一堆來,乾脆把我淹沒,叫我不愛也不成。

所以我婚前婚後,連台灣的朋友都說,看不出一點不一樣來。甚至,比婚前還更囂張了起來,怎樣?我現在有老公靠了咩。

所以那天,因為要申請身分證必須要做的體檢,小姐唱名時,我就很堅持,我不是蒲太太,要叫,請叫我的本名才行。

我的婆婆是Grenoble大學著名的女性主義學的教授。雖然如此,她是我見過最容易為他人掉眼淚,一點大小事都會感動的不能自己的感性女性。一個星期一定會接到一兩次,她打來關心我們小倆口,順便報告家族裡全員動態的電話。但是她的三個小孩,全都冠上了夫家與本家的姓,自己也從來沒有因為結婚而改過姓。所以阿東家三個小孩,連名加姓,套起來就會變成:Jean-BaptisteBurdyDubsette這副德性,還要換口氣才唸得完。這點,其實在台灣也不少見。我娘打從我懂事以來,在職場上也一直是以某某主任為稱呼,除了在我同學之間會被尊稱一聲邱媽媽之外,我從來不認為自己的姓氏是應該被取代的一天。

所以辦銀行帳戶、申請身分證,或是報名語言學校的時候,我都是台灣譯名加上英文使用名這樣報的。原因沒有其他,到時候找工作大家不承認我之前的學位,或是根本認不出是同一個人,我不就糗大了咩?

只是陪我一起去體檢的阿東奶奶甚是驚訝,雖然不敢當面跟我表示意見,偷偷地還是跟婆婆述說了那天我拒絕做蒲太太的事件。

某天週末,婆婆到我們家喝茶,輕描淡寫地提起了奶奶的反應。我拿起一半的茶杯楞在哪兒,還搞不清楚話題的重點,婆婆就連忙解釋,其實她自己一點都不介意堅持本姓這回事,只是可能奶奶多多少少的傳統觀念認為,本來嫁了人就該跟夫姓,對我那時堅持的態度有點意外。婆婆又提起她自己的經驗,法國夫妻常常使用的銀行聯名戶頭,就常常自動幫女性加上夫姓。前些天,當她發出十幾封更正姓名的意見函都不見改善時,決定親自到銀行跑一趟幫自己正名,交涉了半天,銀行小姐一同意幫她改回杜小姐的時候,電腦裡個人資料的婚姻欄卻自動變成「離婚狀態」,弄了半天,這根本就是依照意識型態設計的程式,怎麼改都無法得個正解。婆婆回家後還開玩笑地跟公公說,這下我們該分居才行。

我不是個女性主義者,要不然也不會放棄大好事業跑到法國來孵蛋。我娘說的,這是自己的選擇,後果就自己承受吧。只是我嫁人前也有我自己生命的痕跡,改個姓氏,連大學學位都不被承認,該不會要我從幼稚園開始念起吧。我本來連小孩子的姓事都想好了,在法國登記歸法國姓,在台灣總該歸我們家來宣稱吧。結果,聽說在台灣要跟媽媽姓,得要登記「招贅」才行,我想,反正阿東也不懂招贅的意義,我愛怎麼登記就怎麼登記吧。誰說生女兒不能繼承的,到時候生了小孩我非讓他歸我姓不可,嘿嘿^^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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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鑒於上篇文章根本文不對題的毛病,決定先來說說里昂姬又是哪條筋不對,有感而發。

三月雪。農曆年都過了將近兩個月,照理說,春神都上崗好一陣子了,,莫名其妙地里昂突然氣溫急降,昨天下了冰雹,今天乾脆下起雪來。像片片頭皮屑的雪,一點浪漫氣氛都沒有,只是冷到骨子裡,讓人直想罵髒話。

最近遇見幾位台灣法國太太,雖然說法國移民法朝令夕改,短短兩年前的法律都不適用,但是身為台灣人,分享在法國生存的經驗,還是讓我突然地奮發圖強了起來。

果然,又說遠了。

里昂二大的法文課,身邊都是來自對岸的大陸同胞。一聽到我嫁到法蘭西,第一個問題一定是,你在哪裡遇見你先生的阿?接著的問題保證是,要怎樣才能嫁給法國人阿?

我很愛中國同鄉的,雖然我是個移民到台灣兩百多年的台灣土著,(根據大陸同學跟我說,居住在當地的就叫做「原住民」,那我可以算是山地同胞的一分子了)我是真的很喜歡所謂的中國文化的,從相聲到大陸劇,從書法到易經,一點政治敏感的神經都沒有。所以,遇到這種問題,我還是很認真地想破了腦袋回答,因為台灣人同胞也很常拐彎抹腳問我相同的事,只是口氣比較婉轉一點而已,意思大同小異:你這樣的條件,到底怎樣騙到一個來自浪漫薰衣草跟紅酒國度的男人的阿?

先別說誰騙誰,反正到了法蘭西這麼些日子,要怎麼當個稱職的法國太太,我理出一些心得,給大家做參考:

首先,法國人,就沒有法國人這麼一回事。西元還沒開始前,法蘭西這片土地,從來沒有所謂「法國人」這個種族,總之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種族混合,統稱叫做高盧人。即使如此,法國人還是很以此為傲的,譬如說Asterixet Obelix這個漫畫,描寫一群綁著紅髮辮子,整天大喀烤乳豬跟紅酒的法蘭西原住民的冒險故事,法國人家裡還每人收藏了一套。到近代,來自法國殖民地的非洲人、越南人,加上鄰近的葡萄牙、西班牙、義大利移民,法國至本就是個種族大鎔爐。也難為法國處處跟美國唱反調,明明就是文化融合的先趨,硬是被亞美利堅共和國搶去了頭銜,不嘔也難怪。國家,這個意識型態,是人為劃分出且建立的客觀存在,是每個學政治的人,教科書第一課的教材。所以,法國人一定浪漫?你說的是哪一種法國人?我的一個立志要成為法國公民的中東同學就說,他要的老婆是要以他的存在為存在,以他的意志為意志的男人類型。你要嫁他嗎?我是看到他就想開扁。

第二,要能喝酒,至少要能品酒。雖然我認識的法國人也有不喝酒的,不過那是小時候被大人灌了一大瓶特製甜紅酒,大吐了三天三夜後,發誓不再碰一滴酒精的例外。家人聚會時,餐前酒加上餐中要配著不同肉類的紅白酒,以及餐後醒酒(?)的餐後酒,即使不愛喝酒,要醒著熬過法國人一開講就是天南地北,時不時還要翻出百科全書來查證的聊天習慣,還不如大醉一番得了。

再來,也是最重要的是,怎麼打發時間。真以為打發時間這麼容易阿?根據我在海外遊蕩這麼多年的經驗,最難的就是這個。先別說有小孩或是工作了,隻身來到異鄉,尤其是歐洲,步調慢得比龜還閒逸,別說超市七八點就關門,店面一到了星期天,大家跟逃難似地,紛紛關上了鐵門,連餐廳或常去的咖啡店都不給面子,除少數之外,其他大家都開開心心地回家去過星期日,這可是聖經上法定的休息日(註一)。雖說是休息吧,在台灣,也許出去唱唱歌,也許去遊樂區逛逛﹔在法國,大家還真的什麼事也不做!我最常跟阿東家人度過的假日就是,一邊有人在說,一邊有人在曬太陽,剩下的另一邊翻著百科全書在研究塔斯馬尼亞在什麼鬼地方。(註二)

其實習慣了,也就好了。只要把時間拉慢一百倍,知道週末什麼事也做不了,理解那站櫃檯的小姐在星期天工作,根本就是個違反人道的罪時,大家也就很能體會習慣種種地的不方便,星期六之前,早早就把所有東西都採買好,省得星期天好好放假天兩個人在那裡靠餓。週末,就是老大的休息日,公司被搶了、老闆捲款逃去國外了,一切等到星期一我老大再來煩惱,煩惱到頭髮都白了也可以,反正該休息的日子就是我的權利,手機都關了,看你找誰去。

我也很習慣了,畢竟在歐洲待了這麼多年了(英國除外阿,TESCO可是一天24小時開門,連星期天都營業12小時的)。難怪我娘常說,你是嫁到什麼第三世界去了。可是,如果我是員工,我也喜歡這樣的工作環境啊,不用一個禮拜七天隨時待叩,不用在談戀愛的時候還要回去忍受客人的抱怨。反正一得必有一失,這就是文化差異,有心理準備就好了。

最重要的,還是選個對的人。如果自己是個愛品嚐美食的人,就別選個上個餐館都要計較佐料要加多少錢的男人﹔如果自己是個愛浪漫招數的人,就別選個送朵花都要跟你報價的男人﹔如果自己是個凡事不能苟且的人,那就選個可以一輩子滿足一個女人,不會想偷腥的男人吧。因為法國是沒有通姦罪的,外遇一點都不能成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,最多大家財產分一半吧,還得建立在沒有事前簽訂其他共同條約上。如果大家簽了那種,反正我的財產都不歸你,你的財產也不歸我的條約,也沒有麼好吵的,就空手來空手去吧,省的再讓徵信社賺一筆,淨拍那些妖精打架的照片,何苦。

嫁到法國來這半年多,我是很開心的,雖然上品的鵝肝醬,我一口就可以吐到太平洋去﹔雖然法國頂級藍起司,我一直認為是死老鼠發霉的味道,但是我在這個紅酒比礦泉水便宜的國度,過得很開心,因為我找到自己的那杯茶(註三)。開玩笑,光是一瓶香檳就比台灣便宜三倍的價錢,我再怎樣都可以活得開心自在。最重要的是我,找到一輩子都可以理解我、容忍我的男人,在台灣一定也有,只是我遇到阿東在先,我就想陪著他一輩子了。

這就是我嫁給法國人的原因,因為他剛好是個法國人。

我一點都不懂得法文,也根本沒有嚮往住在法國。我公證結婚了一年多後,才決定搬到法國來住的原因,沒有其他:現在當權者對於外來移民只有敵視,沒有容忍。早搬來早好的考慮,我開始在法國牙牙學語的開始我的新生活。很辛苦,但是有其他為了愛,不顧一切跟隨愛人,來到這個我認為其實是很驕傲的國度的同胞,學著融入法式思維,學著融入法式生活。我反省著,也許我自己會找到一個出路,一個我從沒想過,有一天會以華僑身分在國外生存的出路。

註一:聖經上明文說著,第七天是上帝休息的日子。連上帝都休息了,我們平凡老百姓,為了那幾個臭錢,怎麼能抬頭挺胸的工作呢?其實說真的,法國是所有拉丁國家中,最不宗教化的國度了,阿東家的成員雖然個個以聖經取名,但是除了媽媽,根本沒有人在做彌撒了。禮拜跟彌撒不同喔,不懂阿?去Google查查吧。

註二:我妹妹到塔斯馬尼亞去讀碩士,引起阿東家一陣旋風,從去年聖誕節一直到現在,大家還努力翻著地理百科全書跟歷史課本,研究塔斯馬尼亞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。沒辦法,這就是法國人。每家一套百科全書不說,一講到什麼議題,大家非研究出個所以然不可。

註三:My cup of tea。我愛喝酒是出了名的。當然,到了法國,怎麼可能放過品嚐美酒的機會呢?說真的,台灣7-11賣的紅酒,對我來說,大概跟白開水的滋味差不多。這種享受,還非到法國不能嘗到呢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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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印象中應該是BJ單身日記第二集裡頭,提到BJ穿著跟熊一樣笨重的滑雪裝,完全被旁邊一身雪白行頭,一路咻咻咻地優雅女子比到抬不起頭來,而她只能跟著教練做「義大利麵」、「披薩」的基本動作。(註)最後居然還一路「披薩」「披薩」停不下來,直接滑進藥局裡,只好順便買根驗孕棒,然後再很糗地滑出來。輪到我親身上場的時候,非常慶幸我沒有帶著阿東同行,在雪板上吱吱叫個不停,一路歪七扭八的醜態,就讓它留在白雪皚皚的山谷裡吧。

這次承蒙戴安小姐跟亞蘭先生的福氣,有幸跟著他們到阿爾卑斯山有名的滑雪場Vald'Isere去見見世面。(在此鞠躬致上深深的謝意)其實滑雪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,要不是同行的傑美小姐說,好歹也是要住在法國的人,當人家問起時,總得要可以抬頭挺胸說自己滑過雪,輸人不輸陣咩,抱著會摔的鼻青臉腫的心理準備,咬著牙硬著頭皮上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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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法國的冬天除了十二月底有冷過那麼一下下之外,都是令人真的會慌張世界末日是否即將來臨的溫暖。一直到上到海拔兩千公尺的滑雪場之前,大家都還在唉聲嘆氣今年的雪質,會辜負了遠從西雅圖來滑雪的傑美小姐,結果那天晚上就下起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雪,氣溫馬上降到零下十二度,嘩啦嘩啦,真是大快人心啊!


圖解:兩張是同一條河唷,下雪前跟下雪後。

說到滑雪,我這輩子還沒有體驗過這麼累人的運動,光說把那些裝備弄上身,我就快要去掉半條命了。跟著熟門熟路的滑雪好手摸到了體育用品店的樓下,交代了店員說我們是一輩子也沒滑過雪的初學者,請他幫我們選擇適合的用具。首先,滑雪鞋是保護自己不會因為跌跤而把腳踝摔飛的重要關鍵,所以一定要把腳緊緊地包住,卻又不能把腳指頭擠到壞血截肢。年輕的帥帥店員幫我找來我的尺寸後,溫柔地把我的腳塞進那個重的不像話的鐵鞋裡,扣上一個又一個的固定環,我的小腿肥肉那時候就像被灌香腸一樣,夾的我唉唉叫,怨恨自己怎麼沒長到歐洲人那種纖細的小腿肚。然後店員叫我站起來動一動,剛站起來,我整個人就被前脛骨上那塊護板頂得向後倒,店員連忙七手八腳把我扶正,沒良心的朋友只顧著在一旁哈哈大笑。

頂著像兩顆鉛球一樣的滑雪鞋,連站都站不穩了,最好是還要叫我爬上樓梯啦,重的眼淚都快飆出來了,到最後直接是把自己掛在樓提扶手上,硬是把自己一階一階扯上樓去。來來來,教練要教課囉!第一課,就是把鉛球準準地放進去滑雪板的卡榫裡,前卡後卡加上左右搖晃,明明是拿來加速用的雪杖,這時候被我當成了救命符,死命平衡著東倒西歪的身體,十五分鐘後總算卡了進去,不只我,連我身邊的朋友都氣喘呼呼。站立、煞車、上坡、學習正確的跌倒然後再正確地爬起來,(相信正確的跌跤大家應該都有常識,要身體往側邊一歪,但是爬起來的時候如果連雪板方向都不正確,還是會繼續咕嚕咕嚕往下滑滴)慢慢地我也抓到了一些控制身體的訣竅。因為既然都大老遠跑來了嘛,拼上這把老骨頭也要學點皮毛回去,我還自己特訓了一個鐘頭的跌跤呢,雖然說也很想不要跌倒啦!



只是我真的覺得滑雪是個很寂寞的運動,一個人像抽筋一樣在滑雪板上扭來扭去,卻總是往目的的反方向一頭衝下去,雖然說摔在雪上一點都不痛,可是光要把自己撐起來,手腕快要脫臼不說,整個人像隻變形蟲在雪上滾了半天,也沒有人會來救自己,放眼過去一片白雪茫茫,經過的人來不急看清楚我的慘狀,咻咻咻地就又飆走了,一切都要自立自強。還不到半天,雪杖就已經被我搞到變形,整個人還是插在雪地裡,當下實在很想狠狠地大哭一場。一直到了有位教練實在看不過去,好心帶我滑了幾趟,我才恍然大悟,原來我根本用錯了力氣嘛,腳力才是王道啊。

折騰了兩天下來,覺得自己堅強不少,克服了坐纜車的恐懼,壓抑著可能會撞飛人的擔憂,一口氣殺上小坡,直接半跌半滑地衝下來,跟著教練左轉右轉,相信自己腳下的雪地,眼光投向無限光明的遠方,品嚐著速度的快感,滋味還真是不錯。ㄟ,當然啦,這是要建立在不要跟身邊那群時速一百公里,平均年齡五歲的小朋友相比的前提下...唉唷,人還是要肯定一下自己的咩,給自己灑花轉圈加加油!

我一回到家,就趕忙跟阿東基哩咕嚕,像隻興奮的土撥鼠,身體還一邊東扭西擺地展示我新學到的東西,直嚷嚷著我還要再去。都怪我嘴賤,沒事要問阿東滑雪厲不厲害,他只搔搔頭說,還好啊,沒有很厲害,只是可以滑到紅色線區去而已。哇哩勒,綠色線是普級,藍色線是中級,紅色線就是高級區了耶,我這個只能在免費的連顏色都算不上的小坡混一混的人,馬上興致減了一半,嘟著嘴說,那如果我跟你們去滑雪,一定會被丟棄在一旁無人聞問,他居然給我回答,沒關係啦,反正到時候又會有好心的教練來救你的。

我想,我的滑雪之路,還有漫長的一大段要走,呵呵。

註:滑雪兩個基本動作。義大利麵就是滑雪板呈平行麵條狀,可以前進;披薩,雪板呈前內八,煞車。當然,法國人不這麼說啦!不過我真的記不清楚是不是出自這本書,有誤還煩請指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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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都讚嘆,我哪裡來的勇氣可以不顧一切嫁到外國去。

說真的,我也不知道。

但是在距離家鄉千百萬哩之遙的異域,和我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爭吵的時候,我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段日本影片。反正不是緯來日本台就是緯來綜合台吧。我在回台灣那短短的半年內,無數個伴著台啤金牌的夜晚,偶然看到這樣的節目,報導嫁到世界各地,出人頭地的日本新娘。

其中,當然包括嫁給英國公爵的日本女人,生了兩個小孩,住在開車從入口到大門需花費十分鐘的庭院豪宅;以及之前身為空姐,因為嫁給馬爾他島商人,在該島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比佛利山莊的女主人;另外,就是這篇文章的主角,因為導遊工作的關係,邂逅了來自印度的生意人,而遠渡重洋,定居在印度偏遠鄉下的日本女性。

記者的鏡頭,在顛簸不斷的吉普車中,掃過了附近的顯然營養不足的牛羊,以及連路和田都分不出來的一片黃沙。記者在一旁這樣說著,佐藤小姐的夫家杜拉拉家族是當地有名的望族。(當然是我編出來假名阿,都說是快忘了的記憶咩...)一到村口,也就是跋涉數小時後,終於看到除了灌木叢跟動物之外,比較像是人類文明的建築物時,提到是否有位來自遠東媳婦的杜拉拉先生,村裡的小孩就迫不及待跳上吉普車,帶著記者前往拜訪儼然算是村中傳奇的人物。

看到杜拉拉家族的"豪宅"時,我想記者心中也有跟我同樣的感想。這個座落在方圓百裡的唯一超過一層樓高的水泥建築物,三層樓的外牆貼著黃綠色的馬賽克小磁磚,勉強比起來,大概是在高雄大樹鄉或是屏東內埔會看到的那種樣式。當然,並沒有冷氣或是停在鐵捲門裡的賓士轎車,不過已經是全村落中獨有自己的發電機,還有自來水的夢幻設備。

想當然的,佐藤小姐融入傳統印度文化的歷程十分艱辛。學習並沒有文字的當地方言是第一步,幸好小姑的年紀與她相當,在對話練習以及取得婆婆信任中出了不少力。最難的應該算是公公那一關。因為傳統規定女性不得與除了夫婿外的男性交談,連在上下樓梯時掃到一面都不行。佐藤小姐常常要躲在房間門後偷聽,確定外頭並沒有異性動物出沒,才能經過樓梯去上廁所,更別提,藉著用餐的機會大展媳婦的美德。因為女性要在男性用完餐後,才能收下菜餚在廚房吃飯,中間還得按照輩分順序,讓婆婆跟嫂嫂先吃完,佐藤小姐才能跟未出嫁的小姑一起吃飯聊天。

透過記者的安排,公公婆婆首次一起和這對夫妻坐下來對話。看著記者帶來在東京家中,父母對著鏡頭錄下想和數年不見的女兒說的話,還有誠摯地希望未曾謀面的親家能夠包涵女兒的一切,更期許有一天能夠看到自己第一個外孫。佐藤父母坐在和式木造宅院中,指著一頁頁女兒成長的照片,表情是日本人難得見到的激動;在鏡頭另一端的佐藤小姐表情則顯得十分平靜,也許是不想哭哭啼啼地在公婆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吧。總之,難得開口的公公含蓄地表達這個家庭對於來自日本的媳婦的歡迎,婆婆也發言正面肯定媳婦的表現,最後大家一起在門口的台階上合照,讓記者帶回日本送給佐藤父母。

雖然主題便是嫁到外國(當然還要所謂飛黃騰達)的女性,但是沒有談到的才是所謂的正題,這是永恆不變的道理。始終,不管兩人的成長背景和人生目標,最後還是女性要捨棄著自己原有的生活,隨著另一半,管他是軍火販子還是貴族血親,到了異地重新開始遙遙無期又無所知的人生。不然,新聞挖挖挖怎麼不談外國男人入侵台灣的危機,而是談著新一代台灣女性越來越多嫁給外國男人,剩下的台灣男性可能面臨絕種命運的話題咧?

坐在TOSHIBA筆電前,酌著冰涼的海尼根,想起了這一段影片。吵了幾天的架,也該是落幕的時候。心中並沒有被鼓舞的激動,人生本來就是無法比較的東西,自己的債還是得自己去還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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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在法國歡渡新年,喔拉拉,這該是一件多麼浪漫的事阿,光想著可以在巴黎鐵塔下,與群眾高呼著3、2、1,BonneAnnee!然後與身邊的愛人緊緊相擁,彷彿在年度交接時的相守,就可以一路守到人生的盡頭之類的情調,才不愧法國這個紅酒與香檳的國度。

但是,第一,我不住在巴黎;第二,法國式的新年,說穿了,也就是喝酒喝到掛,然後半夜在街頭亂叫吵醒鄰居而已。所有平時塞爆了人的酒吧、舞廳,這一天通通關門休息,原因沒別的,反正平時也賺夠了,沒有酒保願意沒事好好的放假日還去上班。所以,會開門的,要不是串燒羊肉串到汗水都可以直接代替鹽巴的KEBAB老闆(其實也就是阿拉伯沙威瑪啦),不然就是秉持著傳統刻苦精神,就算一個顧客都沒有也絕不掛休息牌的中國餐廳。所以沒法子,大家只好自己找伴在家辦轟趴,找點樂子慶祝自己能夠好端端地又混過一年。

記取去年在里昂臨時找不到轟趴咖,走遍大街小巷,最後只得落到一間平均年齡五十歲以上,放的音樂不晚過1950年的老人舞廳,跟著一堆銀髮穿著拉丁舞裝的爺爺奶奶們,高舉雙手迎接新年的下場。今年一進入十二月,就急忙打聽到底哪裡有趴可以去。只不過,法國人的規劃能力永遠是:等到最後一秒,好事就會降臨,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,不然我們就把它撞直的樂觀想法。基於要尊重夫婿的安排,我只得按下一個人跟人跑的念頭,推掉了許多邀約,靜靜地耐心等待。

阿東的朋友終於表了態,興奮地問了新年晚餐要準備什麼菜色的時候,一切才定了案。

吃慣了阿東外公外婆家的豐富菜色,嘴巴早就養刁了。確定了再三,不需要我多帶些菜過去的時候,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,這下大概會吃不飽。不過,我這個人好款待,只要有酒,我連飯都可以不用吃。就這樣,一群人從晚上八點吃吃喝喝,東聊西聊。我則是在一旁,無論紅酒白酒、香檳伏特加,一律喝到見底為止。

酒喝多了,舞蟲就開始發作。凌晨三點,一群人殺上街頭想找個有音樂有舞池的地方,發洩一下血液裡的酒精。果不然,里昂絕對是不會讓人有任何驚喜的地方。確認過一間間店卻沒有一間開門,甚至還跟街上跟我們一樣搜尋可去之處的年輕人們交換情報後,大家死心決定回去公寓繼續喝酒聊天。看到老婆一臉失望的神色,阿東打了幾通電話,找到另外一攤也許會跳舞的朋友,可以去試試運氣。就這樣跟大家說過再見,我們兩個人凌晨三點半在街頭繼續前進。

一進到朋友P的家,挖塞,根本就是個LoungeBar阿。樓中樓的格局,一樓客廳擺了四張沙發,還有音控區跟調酒區,中間那個,那個舖著原木地板的空間,錯不了,我含著眼淚,那個不就是舞池嘛。高呼了一聲,馬上混入一群扭動身子的女孩們中間,同時還不忘稱讚了一下朋友P的女友,也就是今晚女主人的項鍊有多麼別致,開始享受著晚來的派對。

慢慢地,我開始有點不自在。其實,音樂很好,酒很好,甚至還有鵝肝醬下菜,但是,那群女孩子是怎麼一回事?當然啦,聽不懂法文的我本來就不太容易跟人聊得開懷,可是,肢體語言我總看得懂吧。從頭到尾,不是女孩A拉著女孩B討論電話裡的男朋友,就是女孩C牽著女孩D的手,兩個人跳起像是鴨子抽筋的舞,如果她們一直抽筋一整晚,我大概還會看出點興致來,但是抽筋了五十秒,兩個人又抱著互相笑得花枝亂顫。總歸一句話,我完全是陷入了法文版的黑澀會妹妹中間了。

不過我很努力,從凌晨四點努力到早上七點,中間還跟大家玩過法文版益智遊戲之男女大對抗。(註1)不騙你,我還回答了一道江青是毛澤東的前妻的問題。可是跟滿口霧沙沙的黑澀會外星人,我完全找不到可以融入的星際通道。(註2)等到天都亮了,益智遊戲在男女比數10:3,女生慘敗的結尾下,終於可以跟朋友P互親道晚安。一走出大門口,妹妹們還圍在人行道上吱吱喳喳,我拉著阿東硬是頭也不回地走向地鐵站。當為了趕上地鐵,不小心在階梯上狠狠摔一跤的時候,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。雖然酒精加上身為台灣女子的自尊,並沒有當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但是一路從地鐵站到回家的路上,豆大的眼淚始終沒有停過。進了家門,更是一邊噴淚一邊發狠似地脫掉身上精心打扮的行頭,最後終於攤在地上哇哇大哭。

也許我一直都很幸運,在法國這段期間,大家都很貼心地照顧著聚會中唯一的非法文使用者,讓我不落單不被排在外,甚至對我亂七八糟中文翻英文再翻過好幾翻的法文,大家還會投以鼓勵的眼神。所以我都忘了,我人可是在他媽的大家都說外星話的法國吶。這種像被關在監獄隔離室,透過透明塑膠玻璃,卻一句都聽不見外界的孤單,我應該早就要熟悉才是。想想,2007年一開始就有這種寶貴的體認,我的眼淚也沒白流了。人生嘛,總是要堅強一點的,希望下次可以寫些開心一點的東西,認識一些可愛的朋友,不然我都想要封版了。

註1:法國人家裡一定都會有幾套可以大家同樂的紙上遊戲,像是抽紙牌回答益智問題,或是得在規定的時間畫出謎底,讓同伴猜出答案之類的。其實還蠻好玩的,尤其是電視沒什麼好看,方圓五百里又沒有夜店可以去的時候,可以數十人湊在一起打發時間。特別是法國人一玩起遊戲,可比工作認真許多,一下子懊惱同伴為什麼回答不出來,一下子為了程序問題跟對手扭打成一團,光是看他們面紅耳赤的德性,就可以逗得我哈哈大笑。

註2:後來才知道,不完全是我的法文爛。而是年輕人自己創造出來的新式法文,本來就不是我可以渴求的法文水準。想當初,從英國回到台灣的時候,看到小朋友在MSN傳來的「安安」,我楞是傻了半天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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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 Mazet,自己怎麼翻都怪怪的。馬賽?馬斯特?馬塞特?聽起來都像馬大便...雖然中文不對勁,但可算上是法國的世外桃源。處於羅亞爾河發源地,距離各大都市都有一段距離,算是法國人口最不集中的區域。附近的城鎮加一加,方圓百里,應該不超過三千個居民,其中大多數還都只是"二等居民"。

不只法國人,整個歐洲都很流行在鄉間,甚至是在別人國家的鄉間,弄棟渡假小屋來住住。平時待在大城市裡,忍受污濁的空氣和擁擠的環境,一到放假就可以躲到鄉間小屋去滑雪釣魚騎馬踢足球,何不樂哉。因為是第二棟房子(有錢人也許是第十棟...),不是每天固定出沒的居民,就被稱為二等居民,secondaryresidents,並沒有歧視的意涵存在。(註1)

今年是第一年到LaMazet,阿東外公外婆的渡假大屋過聖誕節。杜家的傳統呢,就是一頓飯不吃滿三個小時不下桌,餐桌上不開超過五瓶酒不叫禮貌,徹徹底底崇尚法國精神,愛用法國國貨的文化。葡萄酒、香檳、法式乳酪及鵝肝醬,哪一樣都不能缺了,哪一個步驟都不能省囉!(註2)

先從開胃酒說起吧。洋洋灑灑一字排開,威士忌、Muscat(白甜葡萄烈酒)、桑葚酒、黑莓甜酒、Chartreuse(Grenoble地區修道士秘方釀造之香料酒),伏特加,任你點吧,應有盡有。配上乳酪餅乾或是芝麻棒,窩在燒著附近拾來的松木的火爐旁,呼嚕呼嚕東拉西扯,一個小時就過去了。正式上桌,還得再來幾樣開胃菜,鮭魚子沙拉、土耳其烤餅、鵝肝醬土司,接著一人一盤生蠔,抹上紅酒醋跟檸檬汁,斟上一杯亞爾薩斯白葡萄酒,歐啦啦,這才是人生咩。主菜--巨無霸烤火雞的香味早從廚房傳來,同時端上烤馬鈴薯跟蘋果泥,淋上肥滋滋的火雞肉汁,小孩子一人都可以分到火雞腿,反正火雞的腿夠大,切做兩份,四個小孩包括我,剛好一人一塊。沒辦法,誰叫我身高跟十三歲的小弟差不多咧,佔到便宜就賣個乖唄。
根據我這幾年跟杜家用餐的經驗,主餐絕對不能吃超過七分飽,因為重頭戲保證還在後頭。料理一道道撤下後,上場的是外婆自製的"雪蛋",是用蛋白打泡後入烤箱烤到酥脆後,淋上香草醬跟焦糖漿的聖誕應景甜點。緊接著,是義大利式的水果蛋糕一大粒,以及蘋果水梨甜品配上手工藍莓醬。雖然大家知道我對法式乳酪敬謝不敏,可以容我跳過,但是甜點就一樣都不能馬虎,非得看我每樣都吃掉一大盤,才會滿意地移開目光的焦點,繼續他們法式的幽默搞笑對話。七分飽,這可是用淚水累積的寶貴經驗阿,眼睜睜看著我的MISSSIXTY牛仔褲鈕扣爆開,恨不得當下多長一個胃的感覺,可不是什麼開心的體驗。大家都誇我勤快,每次都搶著收盤子整理桌子,那可不是因為要多撈點機會可以逃離餐桌咩!

吃到小腹都已經撐到大腿上,全身血液充滿著紅酒和火雞油時,來杯又苦又濃的法式咖啡還真可以提神醒腦,不然我都快睡死在餐桌上了。外婆端著咖啡和古董咖啡小杯,慢步輕移地走出來,咦,居然還有一大盤法國聖誕巧克力--Revillon?!我的媽呀,你們還吃的下喔?外婆拉著我的手說,來,巧克力配上咖啡很好吃唷。哎呀呀,反正鈕扣隨時可以再縫上去,那就繼續吃吧!


註1:至於爺爺奶奶的鄉間小屋,可參考【里昂人之屋‧寂寞人之屋】一文
註2:媽媽娘家姓杜,Dubesset;爸爸那邊姓蒲,Burdy。平平都是法國人,生活風格可是大異其趣,各有各的特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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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巴黎拉法葉百貨著名的聖誕燈飾。


這是香榭大道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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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裡的燈光把夢照亮,果然能溫暖濕冷的心房。

看多了人間聚散,每一次的相遇邂逅,震盪仍舊久久不散。

光明節,Fête deLumière,感謝聖母庇祐,順利熬過中世紀黑死病的里昂人家,紛紛在窗口點上一盞盞燭火,慶幸自己死裡逃生,也弔慰那些離開人世的哀魂。於是十二月八日這天,便流傳下點燈的傳統,慢慢地整個城市也投入的心力,將這天發展成吸引各地人來成朝聖的大日子。

里昂跟Lumière,光,很有緣,發明電影的盧米耶(Lumière)也是在里昂起家的。所以,里昂一直是以利用各式燈光,賦予建築物和古蹟新的生命為傲。即使是在半夜,路上、橋上、屋頂房樑的光明,也不讓人感到寂寞。



其實四年前,里昂給我的第一印象並不可親。大概剛好又遇上暑假,整個城市空盪盪的,連行人都不太帶有表情。四年後,開始在里昂一步一腳印的探險過程,才逐漸看到這個傳統城市另外一面的風貌。一步一腳印還真的不是誇張的譬喻啊,為了省下公車地鐵票錢,我的粉紅色布鞋真是一邊躲著路上成山的狗屎,一面從城市的東頭晃到西頭。號稱法國第二大城,可一天逛下來也就差不多了,連里昂人自己也承認,最多也只是個grandvillage,算不上是個ville。(註一)

里昂發展得很早。在巴黎還是個野蠻部落的時候,里昂已經是高盧地區第一大城了。(註二)只是里昂的有錢人都很保守,雖然家財萬貫,或是紡織業出身,或是金融業稱霸,穿著打扮和生活方式都低調的不得了。阿東常常指著路上的人教我辨認,如果要找個男朋友也才知道他的出身^___^。首先,露胸露腿絕對是大忌,襯衫或POLO衫配上軟質毛衣才是王道。再來,不管下半身穿什麼,一律是皮鞋或皮質休閒鞋。反正,簡單來說就是照著爺爺爸爸那一輩的風格準沒錯。最後,LV在里昂絕對不是有錢人背的。先別說假貨充斥的問題,一個包LOGO從裡秀到外,哎呀呀,羞死人了,有錢可不能讓別人知道阿。即使襯衫皮鞋每樣都是手工打造,即使家裡的財富塞滿了瑞士的保險箱,低調再低調,是他們一貫的風格。也許是這個原因吧,里昂始終帶著樸實的面貌,一路走過了兩千年的歷史。

Fête deLumière,是難得見到里昂絢爛華麗的機會。這一天,除了大家會紛紛在窗口點上整排的蠟燭,祈求好運,順便和鄰居較勁外,所有的重要景點都裝置上了各色投射燈,配合著音樂和歷史背景,把整座城佈置得比迪士奈還夢幻。當然啦,如果把美國的米老鼠文化拿來譬喻,法國人可是會敲桌子抗議的,嘿嘿。

里昂很對我的胃口,尺寸不大卻什麼都有,有著充足的生活機能,卻沒有大城市的霸道。當然難免會遇上白目的人,或者從天空掉下些倒楣鳥事,我遇到的大多數人還是很和善的。聽我說著七零八落的法文,他們還會開心地鼓掌叫好,歐啦啦,三個月就有這種成績了,真是了不起。天知道,連他們讚美我的話,我也只聽懂了一成,呵呵。

文章有點時差,現在其實應該要準備著手寫聖誕節了,不過還是希望藉由幸福的燈光,將心意傳到我所愛的地球另一方。




註一:village應該不用我翻譯吧,ville則是法文城市的意思。
註二:高盧,是"法國"出現之前,這一片土地上蠻族的統稱。如果有興趣,可以去看看"ROME"這部影集,歷史考證和拍攝手法,連專家都推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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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地安夏天,L'ete indien,在法文來說,是指,莫名其妙,熱的會把人曬的紅通通,像印地安人一樣的冬天。

十二月初了,不見飄雪,只見18度的天氣。非但法國人覺得神奇,連我這個北回歸線以南的人種,都覺得稀奇,再熱下去,法國要比台灣還熱了。

似熱非熱,似冷非冷的冬天,發生了很多事,但是我有最好的朋友陪我,Cote du Rhone,隆河出產的紅酒,在午夜從來不會讓我失望。對了,台灣人吶,不要再莫名地信仰波爾多或薄酒萊了,隆河才是正道。不信,你來里昂,我買一打請你,保證你這一輩子再也不會碰加州或智利的紅酒。

不過,聖誕節還是一樣的來。只是聽說,今年,丹麥政府不再補助聖誕老人,所以,全世界的小孩寫給格陵蘭聖誕老人的信,再也收不到回音了(註一)在法國的小朋友,依舊不受干擾,準備著生蠔和熱紅酒(註二),期待著依舊從家樂福或從法雅克買來的最新電動軟體。

話說回來,在台灣的人們哪裡曉得聖誕節的真諦呢?

在里昂,即使天氣熱的不像話,聖誕市集還是一樣要辦的。歐洲,跟美國英國所有所有的不同,都在黑色追緝令這部電影裡道盡:歐洲,就是有那一點點的不同,你可以在阿姆斯特丹的電影院裡頭,買一杯啤酒配電影,而且我不是說那種用塑膠杯裝的化學啤酒,而是道道地地的用玻璃杯裝的正統的比利時啤酒(註三)。在法國的麥當勞,你甚至可以點一杯啤酒配大亨堡。就像農曆年,不可缺少任何一個人,就算是剛生兩個小時的姪子的紅包一樣,在法國,如果你漏掉任何一個人的聖誕禮物的話,你就不要混了,連你親生的爸媽都一樣。




我一直在為我自己的身分頭痛著。身為新到來的媳婦兒,既沒錢又沒權勢,我能給的,只有我全心全意的愛而已。我希望他們能感受到阿,我那幼幼班程度的法文裡頭代表的,對他們所有感謝。學了20年的英文,只能在睡前看點南方公園慰解心意;就算一直努力學法文,孤單的時候我依舊打開信樂團的MP3,這點小小的背叛,是我對於家鄉的一點寄託。

以為會身在舊金山,以為會看著彩虹大橋跟東京鐵塔,但是在美麗華的摩天輪旁,我依舊寂寞。這是等了千年的宿命,我認了。Don't get me wrong,身為沒酒活不下去的女人,我很愛法國,這個紅酒比可樂便宜的國度。有些人說,網誌總是留下些無名的呻吟,我認了。對於我來說,和那些漂流在各個國度的朋友們,認清了生命本身,就是認識了寂寞本身。

你懂嗎?你不懂得。除非,除非...你可以跟我一起為著生命起舞。


註一:中時電子報 更新日期:2006/11/27 04:09 記者: 潘勛/綜合報導

小朋友寫信給住在格陵蘭,而非芬蘭的耶誕老人,未來只怕收不到回信了,因為格陵蘭的宗主國丹麥政府撤消給耶誕老人回信的補貼,而且耶誕老人缺錢孔急,頭寸調不開。

英國《周日泰晤士報》廿六日報導,全世界小朋友要寫信給耶誕老人有兩個選擇,而且通常會收到回信。一位耶誕老人住在格陵蘭首府努克附近,另一位則在芬蘭的拉普蘭地區首府羅凡涅米。兩位耶誕老人都有助手,幫忙回信給小朋友。

然而,芬蘭的耶誕老人享有民眾慷慨捐款,去年收到小朋友近五十萬封來信。格陵蘭耶誕老人近幾年則過得很不好,只有五萬封。

多年來住努克的格陵蘭耶誕老人能維持全球回信系統,是因為丹麥國營「格陵蘭電信公司」協助運作,而且獲有政府補貼。但二○○二年,丹麥政府大砍公共開支,也撤消給耶誕老人回信給全世界小朋友的補助。隨後,耶誕老人跟他的助手毅然組成私人公司,接受捐款還自掏腰包,支應公司每年大約九千萬台幣的開銷,繼續回信,但最近現金周轉失靈,無以為繼。

二○○三年「世界耶誕老人大會」曾經投票,決定格蘭陵耶誕老人才是「真品」。只是,目前格陵蘭耶誕老人的首席助理雷瑟表示,他已變成政治不睦的受害人,看來自己都得期盼耶誕奇蹟降臨,才能倖免於難了。

註二:法國聖誕節是不吃烤雞或聖誕蛋糕這類的美國食物的,道地的法國聖誕大餐,是生蠔配上香檳跟巧克力,懂了唄?

註三:所有的歐洲人都知道,比利時啤酒,是全歐洲最好的啤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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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禮拜接了一個Part-timejob,雖然累的要死,可是只要想到一個禮拜可以賺到台灣一個月的薪水,還是很開心地被操勞。

所以這個禮拜不會有新文嚕,跟大家報告一聲。^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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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一起床,得揉揉眼睛,才沒被灑進窗的滿地陽光曬瞎了眼,懷疑是自己睡昏頭,都十月底了,法蘭西哪來這種好天氣?出門上學之後才誇張,一路上跟剝洋蔥似的,衣服一件一件地扒,到了教室只剩下一件細肩帶,一看牆上溫度計,我的媽壓,25度,難怪搞的我在大馬路上表演脫衣舞。每個法國人嘴巴上都叨絮著說這輩子從沒見過如此的深秋,雖然原因很簡單,就是三不五時會從撒哈拉沙漠吹來的焚風,經過地中海一路向北,沒有高山阻擋,直達里昂。夏天的時候,這股焚風通常會把整個城市烤的跟火爐一樣,逼得每個人爭先恐後往地中海跳,可也從來沒見過冬天會吹起這種風,讓大家可以少開一天暖氣的。大家紛紛感謝上天的恩賜,得以享受數日的陽光,補足了勇氣,來面對漫長的嚴冬。

趕上了這麼好的天氣,雖然不愛新酒的口感,久仰了極負盛名的薄酒萊酒區,離里昂不過半個多小時的車程,當然得去瞧瞧。葡萄早已採收完畢,一株株大概小孩身高的葡萄藤,轉黃漸紅,整片山谷像匹染足了的布,顏色都快溢出天際線般的瘋狂。台灣都說葡萄園,比人還高的藤用竹枝固定住,結實累累的葡萄垂著,方便一伸手即可剪下。可法國的葡萄都沒我高,爬出來的藤也是一片一片垂直站立的,像稻苗似整整齊齊,採收時得腰臀並用,或彎或趴地剪,要說是"田"比較貼切。於是我們一行人在葡萄田中穿梭漫步,踏著據說是羅馬人兩千年前留下的古道,享受秋收後的寧靜氣息。

突然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一條狗,搖著尾巴對著我們流口水。看見狗,獵人就不遠了。果不然,砰砰兩聲槍響,嚇了我一大跳,怎麼打獵不是都是騎著馬、著獵裝,一群人在森林里大呼小叫的運動嗎?別怪我是個土包子,之前在倫敦,電視上的英國人都是這樣搞,深怕人家瞧不出來自己的貴族氣質咩,原來在法國,打獵可以這麼平民化呀?葡萄田另一端的若隱若現的卡其獵帽下,是個剽悍的大個頭,不曉得是太陽曬太多還是喝酒喝出來,整個臉紅通通,一雙眼睛卻一點也不放過四周的動靜。秋天的兔子最愛出沒在採收後的葡萄田,還有跟著季節而來的野鴨們,每樣都是深秋的美味。

我眼尖,看見一條大約有五六公斤的肥棕兔,刷地一聲,從前方五十公尺竄過,我愛耍寶,樂的在一邊學著兔子砰砰跳,阿東連忙叫我不要湊熱鬧,一年不小心被獵到的無辜人類不曉得有多少,還是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。

薄酒萊地盛產一種被稱做"黃石"的建築材料,顏色嚴格來說是橘黃帶點乳粉,里昂也隨處可見這種建材。舊式以防禦為考量,蓋在丘陵頂端的傳統式城鎮,以教堂為中心,螺旋式向外連結;一座座散佈丘陵間因釀酒而富裕的大莊園,全都是這種黃石建成,映著深秋的葡萄田,許多層次的黃間著夾雜的火紅野葡萄藤,眼底盡是讓人不由得溫暖起來的色調,一股自然的愉悅湧上心頭,從體內呼應著天地間收穫的快樂。



難得的艷陽很快就會過去,考驗著異鄉遊子的冬天將要降臨,調整過的冬令時間,我總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適應大幅縮短的日照。今年有法式美食相伴,還有一堆從中國超市扛來的麻辣火鍋鍋底,儲的滿滿的糧倉,冬天,還是收斂起貪玩的慾望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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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收冬藏。台灣一年四季如春,從來也沒注意到季節變遷,頂多,等著夏天吃西瓜,中秋吃柚子。

一進入十月,法蘭西便隨處可聞收穫的氣息:香菇、梨子、當然還有薄酒萊。

薄酒萊是在我念大學的時候,跟著一波強力國際行銷之下,認識的第一瓶酒種。Beaujolais,薄酒萊,是勃根地南部的葡萄產區,因大部分的薄酒萊葡萄酒都是屬於未經過橡木桶封陳、單寧度低的所謂「新酒」產品,製造出來後不能久放,便強調當年的產酒當年飲用。配合這樣的特性,從1970年代起,就逐漸出現了一種薄酒萊葡萄酒慶典的風潮。在每年11月的第三個星期四當天,將當年9月11日之後才能下桶開始釀造、並在10月初製作完成的葡萄酒桶打開,開始暢飲。禁止在這日期之前提早上市,在國際市場變成一種話題。

老實說,我並不特別愛喝薄酒萊,雖然法國人常直攻產地,搶得頭香,以作為來年選購葡萄酒的指標,卻畢竟太過年輕,雖然滿口果香,那股子酒精味,還感覺總像是在吃燒酒雞。在台灣還常看見三年前的"薄酒萊新酒"BeaujolaisNouveau在家樂福的櫃上販售,哎呀呀,那還不變成酒醋才怪。

這陣子也確實忙了許多,法文課程開始步上軌道,從一開始牙牙學語,莫名之間,作業都變成一篇一篇的文章,法國教授深信"讓人在自然而然間,學好兩種語言"的方式,獨留一群滿頭霧水的外國人,與"有不可破之原則,卻又隨處是例外"的法語奮鬥不懈。阿東的外公外婆、爺爺奶奶也從鄉下渡假回來,每三天一個飯局,一頓飯吃上三四個小時,前一頓飯還沒消化完,烤全雞阿、焗白菜阿,又躍上桌來。我又貪嘴,明明沒有法蘭西人主餐一個胃、乳酪一個胃、外加一個甜點胃囊的能耐,卻總吃到肚皮都撐裂了,才來叫苦連天。可主人喊著誰要咖啡時,我還是高舉著手說我我我。

可不就是那天?

連著一個禮拜吃喝,週末又趕上外婆作壽。一群人浩浩蕩蕩到了薄酒萊首府馬孔MACON,聚至阿姨家幫忙慶生。如果台灣秋天像老虎,法國秋天就像後母,明明陽光普照,冷風依舊竄到骨子裡,讓人打從腳底發寒,連忙一杯紅酒、一隻豬蹄,吞下肚禦寒,亨不啷當,又吃上一個下午。趕著難得的太陽,大夥兒提議到附近的城堡走走,薄酒萊地區本就是澤天福地,隨手捻來儘是貴族華舍。只見那綠藤纏繞,綠草如茵,導覽小姐開了充滿浪漫氣息的大門,引我們走入上流階級的氛圍,雖然比不上凡爾賽的王室氣派,看著來自英格蘭的女主人當時在壁爐上留下的畫作,和男主人珍愛的獵具收藏,更容易融入十九世紀的想像。

只是走到沙龍,一股胃酸直衝上腦門,只見一片星光閃爍,我連站都快站不住腳。耐著性子聽完簡介,連忙循了盥洗室的方向,只怕鬧了笑話,誰知出了大門,午餐的美食和堤拉米蘇就一股腦全反到地上來。我這個來自台灣的外邦人,硬生生地就在城堡前吐了一地,沒法子,誰叫他盥洗室都上了鎖。我的法國親戚們倒是不動如山,噓寒問暖了一番,見沒大礙,居然又帶著我去參觀古塔去,雖然導覽小姐的臉跟苦瓜一樣,我也只好裝著沒瞧見,順便安慰自己,這樣也算留下到此一遊的見證。


圖:我就吐在這美輪美奐的大門前,呵呵

修養了幾天,我決心拒絕法國秋天美食的誘惑,淺嘗即止,再不逾矩。慢慢地,待我修鍊到三個胃囊的功夫後,冬天的肥鵝肥鴨們,你就等著我唄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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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愛餃子,餃子愛我。只是流在身體裡的客家人勤儉血液,不容許我去中國超市買一顆台幣3,40塊的"鑽石餃",偏偏阿東一天到晚嚷著要包"交子"玩,趕上了中秋佳節,在法國人生地不熟,乾脆來包元寶慶中秋唄!

註:誰不是從洗菜怕傷了指甲,下廚怕染了油煙的千金小姐,一步步走向歐巴桑的路呢?我倒是很認命地當個主婦,只是家人沒一個相信我會三十天忍著不刷卡,不買新衣,唉唷,娘阿,反正不會餓著您的寶貝女婿就是了咩...學了半天中文,還是滿口"交子交子",我還是認真學好法文才是正道。

雖然說之前在台灣救國團惡補了兩個月台灣小吃烹飪課,老師做出來的烙餅明明色香味俱全,我的卻像是吃下整團麵疙答,還不如乾脆吞麵粉或水。奇怪,明明滷肉、三杯雞煮出來還豬模雞樣,怎麼遇到麵食,就一點兒也開不了竅?因此這次,餃子之役,我是如臨大敵,硬是在網路上搜尋了數十種包餃子的秘訣,跟友人親口確認百次,餃子就像炒飯一樣簡單後,對著中國超市買來的體貼外國人的"餃子專用粉",膜拜三分鐘後,開始阿里山公主與勃朗峰王子的餃子大戰。

包餃子的第一個步驟:發麵團。當時,我就知道,準備吃飯前才包餃子,是個最最最大的失策。麵團靜置的二十分鐘裡,阿東已經露出蠢蠢欲動的不安,一下問有什麼可以幫忙的,一下摸摸麵團看它有沒有長大,可有他忙的。等到要使勁揉麵時,他老大早已餓到前胸貼後背,以意志力拼命讓麵團出現"嬰兒皮膚"般的光澤時,我看麵團加點醬油,他都不會猶豫一口吞下去。

不過,接下來才是中華飲食文化高深之處。

一團團的麵粉,用著木頭湯杓的尾巴,充當克難桿麵棍。沒法子,找遍了中國超市,就是不見道地的北方桿麵棍,跟里昂中國移民大多是兩廣一帶的居民,不曉得有沒有關係。之前,阿東還天真的說,要什麼桿麵棍,把麵團壓平壓扁,用杯子押出一片片圓圓的餃子皮不就得了?我楞了一下,乍聽還覺得有理,仔細想,如果麵團可以這麼聽話平躺不動,大概就硬的可以當麵條了吧...不理法國人的異想天開,我依循古法,一點點將麵團揉出類似圓形的模樣。阿東不示弱,拿了根筷子,也要證明法蘭西民族的學習能力,只聽到不時傳來"MERDE"、"DAMN"此起彼落,一看,挖塞,餃子怎麼變成春捲啦?一顆比平常有三倍大餃子,在阿東手上晃悠晃悠,我不敢虧他,怕他一喪氣,自顧自地跑去看足球,反正可以吃就好了,也省了三倍力氣的功。只是,我自己的也不怎麼像樣,一顆顆餃子怎麼看都沒個餃子的樣,反倒像巨型雲吞,皮厚的跟什麼似的。

晚上九點半,餃子好不容易下了鍋,咕嚕咕嚕的,引起了不少的思鄉情緒。想在台灣的時候,一包龍鳳高麗菜水餃,配上一碗康寶酸辣湯,是不想下廚的時候,方便的家庭速食,哪像現在這副滿身麵粉,灰頭土臉的德性。娘親說,很多人都問,明明國外這麼辛苦,怎麼大家老愛往國外跑?這個問題,我沒有答案,本來,生命就充滿許多矛盾,要不是到了法蘭西,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自己揉麵包餃子,這樣精神性的自我安慰,也當作是意外的收穫。



入秋的天氣陰了好幾天,中秋夜,賞臉地格外晴朗。頂著塞滿變形水餃的肚子,我指著撒滿一地月光的滿月說,你看見那個搗藥的兔子沒?「兔子,兔子的前腿拿來燉,可是人間美味吶。」我瞥了阿東一眼,你沒吃飽的話,咱們再來包餃子呗...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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孰可忍,孰不可忍。

我打從小就有官能上的極端潔癖。廟會放鞭炮的聲音、脫鞋子後隱隱約約傳來的鹹魚味,甚至,看到剛買到的一袋鹽酥雞晃過路旁垃圾堆上空,都會讓我渾身像是三個月沒洗澡似的想殺人。雖然沒有像電影裡頭的男主角,非得繞過人行道磚塊的結縫,不容許腳下踏過任何不完美的裂痕,可是有些事情,是我怎樣都沒有辦法忍受的。譬如說:法蘭西帝國的遍地黃金。

之前看過一本書:A YEAR IN THEMERDE。(註)這本書,我想如果有人想把它翻成中文,而不失其精隨,大概註解的部分會比本文多上三倍不只。這是一個英國人書寫他因工作在巴黎生活了一年,對於法蘭西人民極盡了殘忍仍不失優雅,明是讚賞,口氣卻酸到可以釀泡菜的英式嘲諷。此書受歡迎之程度,可謂英國人踏上法國前的必備聖經。其中,當然處處可見偏頗的文化觀點,但是看到同為對本國歷史文化,驕傲到鼻子快頂到天上去的兩個民族,在小到一杯咖啡,大到公司的執行企劃,為了捍衛各自的尊嚴,互相交鋒的段子,倒是讓我這個在英式社會吃盡苦頭,在法式社會又搞不清楚狀況的異鄉人,找到不少自娛的樂子。

英國人在書的一開頭,就描寫了他如何對付巴黎街頭的黃金處處,甚至還用上了塑膠鞋套,才避免他每天因為踩到狗屎而必須要買一雙新鞋的窘境。我看了心想,何至於如此呢?雖然說巴黎街頭的狗大便是全世界出了名的,不過市長倒是也花了不少錢,請了專門的人員用上尖端科技的的"高速吸便器",來維持浪漫花都的美貌,去過巴黎幾次,香榭大道上倒還是可以放心地東看LV、西察CHANEL的。

一到里昂,就發現我,徹徹底底的錯了。

身為觀光客,走的是十線大道,逛的是精品名店。身為里昂人,穿梭的是亞非裔社區,提著十公斤購物袋,選擇的是回到家最快的路。一個月下來,我恨不得能裝上給馬用的、只能看到前方30度角範圍的眼罩,只為了可以少污染一點我的眼睛,讓我晚上回家可以吃得下飯。也不知道是為了宣揚國威,昭告天下法國的經濟富裕,豐衣足食,連狗大出來的東西,都可以像勃朗峰一樣屹立於天地之間,還是說,崇尚自然到覺得世間萬物最終要回歸母親大地,所以放任狗兒在人行道上、停車格旁、公園裡、草地上,肥沃法蘭西的每一吋土地。而且,法國人喜歡養的狗還特別大,大到我都覺得這排泄物應該是有非洲象群走過。奇怪的是,法國人倒是一派悠然自得,視而不見地在其中,或是快步疾行,或是閒暇漫步,沒有人因此而感到一絲困擾。其實真的能閃過就罷了,像是阿東說的,久了,你就習慣了,在下一任總理頒布每一隻狗都要包尿布,不然不得出門的新法令之前,強迫自己選擇性失明,似乎是唯一生存下去的方法。

但是,孰可忍,孰不可忍。

雖然入秋了,里昂還是依舊陽光普照,風清雲高。中午休息時間,只見路邊提供簡易餐點的咖啡館,露天的座椅滿滿都是偷閒的顧客。我剛下了課,耳邊掛著傳來周杰倫的IPOD,邊哼歌邊踏著步子,準備回家吃午飯。經過咖啡館,偷瞄了別人桌上的菜餚,嗯,不錯,沙拉配考雞腿,那個更棒,一杯ROSE加上熱騰騰的培根可麗餅。一群看起來就像是大學新鮮人的年輕小夥子,十來個人的桌子都快擺到馬路上了,熱熱鬧鬧地談著開學的新鮮事,一面對著盤中的美食左右開攻。我還沒經過呢,食慾就全沒了。臨時湊成的大餐桌,緊鄰著馬路一字排開,剛才不曉得是哪家的伯恩山犬在這兒來段餐後散步,十來個人的背後就是一坨黃澄澄的天然肥料。我的媽壓,這樣你們也吃得下去啊?

顯然,因為這樣而無法進食的人不只我一個,(你要曉得,在這個國家,破壞食慾的嚴重性可比總統貪污要來的可怕多了...)所以就有人想出了絕妙好計,既然不能限制有繳寵物稅的飼主使用國家資源,也不能破壞寵物維持生理的權利,那就乾脆闢出一個專屬的空間,也好集中管理,大家都開心。因此就出現了狗狗專用廁所"用地",你總不能要求狗狗開廁所門、掀馬桶蓋吧,便用欄杆圍出一塊地,還貼心地在門邊放上了指示牌,畫著狗狗開心如廁的模樣,鼓勵狗兒們共襄盛舉,一起為法蘭西的公共景觀努力。問題是,市政府把這樣的用地設在了火車站前的公園裡,還設計了精美的動線,逼的你要不就去臥軌,要不就得經過那一片滿是五顏六色(大概是因為狗餅乾牌子不同)、奇形怪狀的黃金海。

什麼叫做欲哭無淚,我總算見識到了。

直到目前,我仍舊沒能想出一個解救我免於視線暴力的方法,只是閃躲的招數修鍊地越來越高段。期待哪天說不定遇到什麼崑崙高人,指點一下輕功秘訣,我才能安心地穿著細跟涼鞋上街了,唉。

註:A YEAR IN THE MERDE,作者StephenClarke。MERDE,法國人咒罵的常用語之一,字義為SHIT,跟我們講的"塞啦","ㄘㄨㄚˋ塞"有異曲同工之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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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昂,LYON,LEO,LION,據說是繼巴黎之後,法國第二大城鎮。(你知道的,法國人什麼都可以拿來吵。這個第二名的頭銜一直在馬賽人跟里昂人間,爭論不休。不過,因為我現在是新出爐的里昂人,當然要捍衛我們的獅子城囉!)

可以在1998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人文遺產城市,足顯這個城市在歷史上的地位。想不到吧,早在西元前70年,羅馬人就在這裡留下了城市的雛形。古羅馬時期的凱撒(那時侯還不是大帝唷),主動要求到這裡就任總督,在此他建立了強盛的軍事和商業中心,并征服了周圍大片地域,鞏固了古羅馬的統治。他本人也得以養精蓄銳,待羽毛丰滿后重返羅馬,從此走上了建立跨越歐亞非偉大帝國的輝煌之路。要說里昂是個具有王者之氣的城市,配合兩條河川交會的風水地形,倒也不為過。

掐指算了算,扛著兩千多年的背景,也難怪里昂處處是遺跡,步步是歷史。路邊隨便一個不起眼的看起來像是垃圾堆放處,但根據考察卻是羅馬時代所留下來的噴泉一角,都有個千來年的顯赫來頭。之前,阿東租宿的房子,樓梯間全是用窄的不得了的石頭砌成,上升的角度可逼90度直直角,茱麗葉外婆老是擔心我的細根長靴會不小心跌斷了腿。小心翼翼爬上一階一階的石梯,偶而還有鴿子會從窗口撲哧而過,飄下幾根羽毛。這樣的房子居然上了歷史,500年前的里昂地圖裡就可以看到這棟房子了。不過,法國人不興靈異之說,要不然添個幾樁哀怨故事,更可增加神秘的氣息。

阿東的爺爺就是研究羅馬史蹟的權威。雖然早已退休,不過各大研究單位還是常常請他去協助挖掘。沒錯,挖掘。雖然里昂保留了法國最大的羅馬圓形劇場,而且保存狀況之完好,甚至目前還可以拿來當作是外表演場地,卻仍舊只是冰山的一角。里昂附近的羅馬引水道跟城市發展的痕跡,還都大規模地進行研究當中。爺爺的書房中,塞滿了他各項羅馬研究的著作,即使看不懂法文,也知道這位爺爺可是國寶級的人物吶。

因為交通便利,是巴黎到地中海的中樞站,陸路更是東達瑞士、義大利,南至西班牙,十四世紀就聚集了許多銀行家跟絲綢工業家。頂級的絲綢布料,由義大利連帶師傅一起運到里昂,極盛時,有一萬兩千多名工人投入加工及紡織的產業,製成一綢綢高貴的衣料和室內裝潢材料後,成為羅浮宮和凡爾賽宮內奢華的象徵。目前,里昂的紡織業仍活耀於法國上流階級,實用性不減,不過價格已是藝術的階層了。

紡織產業的發達,間接帶動化工及其他領域的發明。里昂出了很多名人,Google上一查,洋洋灑灑一大堆,什麼熱汽球阿,縫紉機阿,連機動船都說要比美國人發明的蒸氣船來的早上二十年。不過令我意外的是,國中課本教過的電流單位--安培,居然也是里昂人。另外,《小王子》作者聖修伯里的家鄉也在獅子城,里昂市區最具特色的壁畫上頭(註),就有小王子的蹤跡,可惜歐元紙鈔上已經不見這個金髮小子了。

台灣的電影都紅到法國來了,當然也要知道世界上第一部電影可是在里昂拍的呢。盧米耶兄弟,電影發明人,拍的就是里昂的工廠大門前下班的情況。我看過這部短短的片子,工人下班急著去酒館喝兩杯,沒人注意到自己的臉孔將成為歷史的要角,倒是有一條大狗在鏡頭前晃來晃去,得算個最佳鏡頭獎。

獅子城,里昂城。粉紅色以及橙色交錯的磚瓦,給了桀傲不遜的猛獸一顆夢幻的心臟,也給了我這個異鄉人一絲絲的勇氣。

註:里昂的壁畫算是城市觀光一絕。在數層樓高的牆壁上,一幅幅以假亂真的畫,有窗子、有人物,摸摸牆上的小狗,假裝自己也走進畫裡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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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事情的開始,總是在九月。新的學期、留洋秋季班、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、又或者是,九月新娘。

喔,不不不,我已經結完婚啦,謝天謝地。難怪習俗要把結婚這碼子事搞的如此繁複,實在是麻煩到讓人不想再經歷第二次,大家才能白頭偕老,永浴愛河。只是這個九月,是我正式邁入已婚生活的第一步。

現在里昂的天氣,秋高氣爽。據說整個八月,法國籠罩在一片寒風細雨中,大概是記憶中最慘澹的一個夏天。像是要彌補些什麼似的,一進入九月,太陽就發了狂般天天打卡報到。第一次坐長榮的直航班機,果然是,咻一下,就看到了巴黎鐵塔。只不過,12個小時的航程,隔壁的先生咳嗽噴嚏不斷,一下飛機,我就渾身不對勁,硬是病了一個星期,扥陽光殺菌之福,現在正逐漸康復中。

語言學校的課程根本要到九月中才會開始,九月初就把一群學生叫來學校參加分級考試,嘿嘿,我花了五秒鐘填完姓名跟出生年月日,就晃回家養病。隔天參加口試,我則是開心地用英文跟教授聊了一會兒天,彼此便很有共識地把我分到初級班去。剩下的時間,我則全拿來考察里昂的各大超市,比較洋蔥跟香瓜的時價。記得工作的時候,把所有的生命都拿來換取金錢,好不容易有點空閒,就寧可花錢坐計程車、去不用人擠人的昂貴名牌店,來爭取多一點遊戲的時間。現在,什麼沒有,時間最多。我可以花上一個小時走到家樂福,就為了省下幾百塊的交通費,雖然秋老虎也能把人曬的頭昏腦脹,大街小巷晃來晃去,也能順便做些市場調查,以後就知道哪家超市最便宜,哪裡的醬油最經濟實惠,還不忘了自備水壺,增加搜尋的戰鬥力。

哪一種生活好?我希望能培養,不管是哪一種生活,都能自得其樂的能力。

九月第三個週末,是法國所謂的"文化資產日"【註】,所有平常進不去的政府機構、歷史建築,在這一個週末,通通開放參觀,所以像是席哈克的辦公室啦官邸啦,羅馬時代的教堂啦,全部供人免費欣賞參觀。這項活動聽說也流行到歐洲其他各國,不管是觀光客也好,在地人也好,都可以趁這個機會更深入了解當地的歷史背景。里昂,這個從羅馬時期便繁榮無比的大城,多的是羅馬引水道跟圓形劇場,可以懷念逝去的美好,不過我更有興趣的,是象徵現代奢華及權力的中心,掛滿閃亮亮水晶燈以及巴洛克環型階梯--里昂市長的辦公室啦!希望阿東可以加油,有一天坐進裡頭去辦公阿,呵呵^__^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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