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分類:法蘭西新手日記 (2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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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一輩子的夢想就是到浪漫滿都--巴黎走一遭,能夠有機會在這個據說連吵架,聽起來都像天賴的國度生活,更是羨煞許多忌妒的目光。想試試自己是不是能夠融入這個驕傲種族的潛力,不妨答答下列這個題目。

試想,某天晚上十一點,你和朋友各開著一台小MARCH和一台三噸重大卡車,準備從台北一路往南繞過墾丁到花蓮(不要問我為什麼要這樣開,只是因為600公里的距離這樣形容比較具體),剛剛好不容易在休息區吃過晚餐,準備一鼓氣開往目的地。剛出休息區大概十五分鐘,開著大卡車的友人就撥手機告訴你,沒油了,指示牌下一個加油站還有20公里。這時候,問題來了。友人其實準備吃飯的時候就發現油表歸零,結果因為大家都是開大卡車的新手,一下子居然忘記加油。這表示,油箱中庫存的準備油不知道已經耗掉多少,雖然兩台車此刻都已經緊急停在某個小小休息站(台灣的駕訓有考過喔,休息站是只有停車格跟洗手間的,要到休息區才有加油站),可是因為是柴油,小MARCH幫不上忙,附近停下的車輛也都沒法子貢獻。請問,這時候你會怎麼做?

如果你跟我一樣,想想反正只有20公里就有加油站了,那就衝吧,總比在那裡乾坐好得多!那,很不幸地,你大概要跟我一起再多修修法國文化課。

基本上,在法國生存的不變法則,可以套用網路作家〔九把刀〕說過的一句話:「慢慢來,比較快。」以上的問題,其實就是本台妹搬家血淋淋的親身經歷。在這裡,要為不太瞭解法國駕駛規則的客倌說明一下:首先,台灣信用卡都會附贈的免費道路救援在這裡是不存在的,所以不要想著會有人會幫你半夜送油來。再來,因為忘記加油屬於駕駛人過失的情況,如果真的不幸沒油半路拋錨,路邊的SOS電話當然可以幫得上忙,不過,得先乖乖繳上將近台幣八千塊的罰單,當然,工資跟油錢要另外計費,代價可是所費不貲。

正確法國人的答案是,開著小MARCH到下一個加油站去買油,然後下交流道,然後走省道回頭,載接上原本的高速公路回來幫大卡車加油。講是很簡單,前後大概要花上一個半小時,因為國外的高速公路可不像台灣這麼方便,有雙向的交流道可以隨時回頭。

如果再考慮法國人凡事喜歡討論一番才下定論的文化,更正確的答案是,先在休息區研究一下附近的道路地圖,再跟所有準備停車的駕駛試試有沒有奇蹟借到油的機會,順便再請教一下其他卡車司機對於耗油量的看法,前後大概搞個一個小時後,再死心蹋地乖乖去買油。

就這樣,我就莫名其妙地,半夜在前不著村、後不著店,抬頭還看得到銀河的高速公路旁,陪著諸位法國大佬們,硬是耗了將近三個小時,就為了那該死的20公里和亮紅燈的油表。我記得重新出發後,阿東還安慰我,要是真的路邊拋錨,大卡車很容易會造成事故,這個代價可不是三個小時買的回來的。想想也是,反正,慢慢走,比較快嘛!這還只是第一課。

第二課:再高的學歷都比不過十八般武藝。

我在法國最感到遺憾的事,是之前花太多時間在唸書上頭,弄得除了考試,什麼都不會的下場。這裡,我又得說個故事。某一天星期六晚上八點,剛開開心心地吃頓豪華晚餐回來,一到家門口,挖,忘記帶鑰匙。想說,好吧,不怕死沒有打備份鑰匙的下場,只好乖乖找人來開鎖,心理早有破財消災的準備。法國人力至上的許多故事不是沒有聽過,尤其又是週末晚上,連總統即使剛選上也要跑去渡假的價值觀,要打擾人家放下遙控器,丟下烤蝸牛大餐,跑來幫兩個沒神經的人開門,實在也是難為人家了。好吧,打了電話,耐心地在樓梯間等了一個多小時,一邊數著口袋裡的鈔票,估算這次粗心大意的代價。終於兩個提著工具箱的小夥子來了,對著大門的鎖研究了半天,一面搖頭晃腦地說,這個鎖可難開了,還好你們沒上暗鎖,要不然得把門拆了才行。我一聽他們有辦法,可開心了,趕緊問,這樣是不是可以省一點。一報價,合算整整台幣一萬塊。開不開呢?人家都來了。不開,難不成要破窗嗎?很多聽過這個故事的台灣朋友都說,要是他們,就直接破門而入算了。不好意思喔,要換一個木門,可能要花上台幣三萬。一咬牙,鬼上身似地點了頭。小夥子用硬鐵板,刷刷刷,匡匡匡,十秒鐘,門應聲而開。進了門,看到鑰匙就放在桌上,恨不得把它吞下肚去!開了支票,送走了小夥子,我第一個動作,用顫抖的手趕緊開了瓶紅酒,狠狠地喝了一大口。這種感覺,不是不像被搶劫過了一樣。

台灣朋友又說,硬鐵板那招阿,那招我也會阿,早知道我傳授給你就好了。早知道,早知道,千金難買早知道,有沒有聽過?

講了那麼多嚇人的故事,還是要有個HAPPYENDING,不然觀光局會告我,破壞國家名譽的呢。其實,法國人教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,奢侈的浪漫,還不如實在的幸福。法國人真的很浪漫。他們會在你生理痛的時候,自動幫你煮晚飯,還附上一杯加了紅糖的熱茶;他們會小心翼翼地在生日的時候給你製造一點驚喜,雖然往往行跡敗露,最後還是自己乾脆開口,邀親朋好友一起喝個爛醉;他們會一大早起床就來個香吻,回家也一定會報告一天的生活,然後加個香吻,確認你也一起分享了他的開心後,才會窩在電視前等著吃晚餐。這種實實在在,每天每刻的幸福,真的是任何名牌禮物都比上的!當然,能有個名牌包,我還是會很開心的,不過,主婦當上癮了,總覺得還不如拿來加菜划算點呢!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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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法國的頭一年,很多新奇的事發生,也遇見很多很有趣的人。

首先落腳在里昂。里昂,Lyon,靠近瑞士阿爾卑斯山的羅馬古城,是個住在那裡嫌她小,離開了又覺得親切可愛的城市。當然還多虧身邊不缺法國媳婦、準媳婦的陪伴,幫我度過在法國掙扎的頭一年。

里昂市中心,包括各大名勝古蹟,其實大概一天就可以逛完。不過兩千年來處於交通樞紐的地位,賦予里昂美食之都、紡織之都、古文化之都的盛名。住在里昂市中心的一年,隔壁就是市場,樓下就是郵局,附近還有大學跟電影院,雖然沒有24小時的7-11,不過,還能勉強接上台灣夜夜笙歌的步調。

從台灣渡假兩個月回來,生活起了極大變化。阿東的工作分發到了巴黎郊區,我也要跟著嫁雞隨雞搬到了巴黎。憑良心說,阿東也是考慮到我的出路,里昂雖然號稱法國第二大城,規模大概其實跟台北忠孝信義區差不多,憑著我幼幼班的法文,就算英文中文並茂,連想找份咖啡廳端盤子的工作,人家都嫌我語言能力不夠...大家都勸我,還是巴黎有機會。所以囉,即使抱著薪水根本在巴黎不夠租房子的心理準備,還是硬著頭皮想到大都市去試一試。

搬家,其實我打從小,或是全家、或是隻身一人,大概搬了不少於十次家,可從沒試過一個偌大的家要獨立扛走的經驗。法國人力貴,那是嚇死人的,我們小倆口、一個小單位,當然沒辦法請搬家公司,只好從打包、拆家具、裝車、連開大卡車,都得自己一手包辦。光光從里昂開車到巴黎,就要五百公里,更別提一大清早就得搬箱,另外還要把原來租的單位打掃的一乾二淨,絲絲塵埃都不能有,不然會被扣押金的!

八點開始搬箱,一直到了巴黎的住家,都已經隔天凌晨四點了。窩在連床都沒有、空盪盪的房子裡,就這樣,我開始了,巴黎台妹的第一天。

註:其實終於到了巴黎,還是很感動的。也許會有新的開始,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經驗,總而言之,我一面還在習慣剛離開台灣的失落,一面努力重拾法國的生活感覺,反正硬著頭皮,上了。所以部落格的名字得改,已經不能算是里昂姬囉,那就當個外皮是巴黎太太、骨子裡是個純純正正的台妹吧^^

註二:圖片裡的就是我們開的,一路奔波到巴黎的三噸大卡車。坐在車上頭,擔心會不會重心不穩,一下子翻過去的,擔心了六個小時,辛苦阿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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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家,不是一個動詞,而應該是一種時間副詞,超越每天、每年、每月、每分的界限,交錯於呼吸之間的持續性存在。

八月八日晚上八點的班機,剛好躲過今年第一個颱風--帕布。(並沒有故意要以這種方式慶祝父親節,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大家一窩蜂往歐洲跑,半年前就已經定不到旺季的位子了,在此要跟父親大人致上無限歉意...)結果颱風雖離境,卻正好往轉機點--香港的方向前進,導致飛機延誤一個小時不說,之後接續往巴黎的班機也不知道飛不飛得起來。其實搭不上也無所謂啦,並沒有特別急著要回法國的念頭,只是想到還要過夜排候補、換機票、重訂法國高鐵TGV的票...哎呀呀,真是麻煩死了!

幸好,雖然在香港機場,得於二十分鐘內拖著行李狂奔至轉機口外,其他一切都出乎意料地順利,甚至最後還提早一個小時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;在海關被檢查行李時,也一點沒有被刁難,一邊親切地問我喜不喜歡在法國的生活,一邊還順手幫我整理被塞得亂七八糟的東西,甚至還睜一隻眼、閉一隻眼,放過我那包在夾層裡爆開的明顯違禁品--肉鬆。所以,大家出遠門前,記得要誠心誠意地拜拜,有拜有保佑唷!

巴黎清晨氣溫攝氏十二度。在偌大的TGV大廳,我窩在跟自己等身重的行李旁取暖,等待三個小時後的車次。(註)有遠行經驗的人大概都有過這種體會:在機艙裡被當豬餵過一餐又一餐,睡睡醒醒十幾個小時後,再重新踏上不會亂晃動的土地時,常覺得好像魂魄的某個部分還沒趕上進度,而產生靈肉分離的行尸走肉狀態。身邊走過一群群金毛人類,廣播報著嘰哩咕嚕的法文時刻表,我拉緊細肩帶上裹著的大外套,靠在行李把手上連頭都不想抬,總覺得自己其實還躺在高雄的客廳沙發上,兩隻貓還是趁著我睡著,偷偷把手上的小卷片叼去吃...我在法國夢著人在高雄夢見法國,莊周夢蝶,我夢家鄉和異鄉。

家,HOME,這個字在法文中其實並不單獨存在,可以是一個房子La Maison,可以是出生的地方Paysd'Origin,反正不管是哪裡,都是頂明確的一個標的物。本來嘛,說想家想家,想的到底是哪一個家,是爸爸媽媽的家?是自己生了小孩後的那個家?反正,總不可能是公公婆婆的家吧!想家,這個字,法文叫做Maladedu Pays,中文為國怨家病,好像又太嚴重了點。

沒想過家的人不曉得,其實,想家並不會高燒不退,也不會全身痠痛,只會看什麼都不順眼,去到哪裡都不開心,有誰陪都無所謂,做什麼都不專心。只想一個人,坐在窗戶邊,誰也不想見,什麼漂亮衣服也不想試,只想看看日劇,聽聽相聲,沉醉在只有中文沒有其他的世界裡。你懂嗎?那你一定知道思鄉的痛吧...

註:法國TGV的訂票系統,在不同的時間點上網訂票,會發現不同的價格。理論上來說,越早訂票,會越便宜,不過如果想換票或退票,其麻煩的程度跟代價,常常跟把票丟掉然後重買一張差不多。所以,明明知道中間還有很多車次到里昂,還是得乖乖等上三個小時,搭乘當初訂的車班,真是個容易變通的社會阿,呵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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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為新手外籍新娘,在法蘭西的第一年其實是幸運的。所有的人都心疼我,台灣的朋友時時唸唸我的歸期,法國的親友三天兩頭的問候,只想為我的不適應使上一點力。我不是不知足,只是心裡不時浮上的哀愁,卻常常讓我不知所措。敏感的思緒,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考驗,正如每個人此生必須通過的試煉,往往是性格中最無法面對無法堅強的那部分。

在法國也哭,回到台灣也哭。為想家而哭,為因為離開而再也無法融入的故鄉而哭;為旅途中倉促結識卻無法長存的情誼而哭,為起點一個個相伴多年卻漸行漸遠的緣分而哭。

回到台灣變成一種磨練。無法勉強大家配合我的步調,也不想漂流許久而覺悟到的,只有現在才能把握的體會變成眾人的負擔。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,從捧在手上的寶貝變成僅僅是個偶而出現的路人,內心的標準要調整。沒辦法,大家都說,這是你自己選的,誰叫你好好的家鄉不待呢?

想到再兩個禮拜要回法國,仍舊是一種磨練。出門要帶字典,聊天只能當啞巴,從買菜建立的自信,不足以說服自己的才能不會從此被磨滅。還是那句話,這是我自己選的,誰叫我沒事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呢?

雖然聽起來像在抱怨,我還是不願意就此示弱。寫作是一種療傷的過程,聊著心痛的滋味,傷口就會慢慢結痂、痊癒。這種心情就像,很想把遠在塔斯馬尼亞的妹妹叫回來,告訴她遠離其實不是那樣美好的過程,最後卻依舊鼓勵她要好好加油,把握每個生命的經驗一樣。因為不管在哪裡,必須經歷的痛苦,其實都是相同的,逃不掉的。

每次回到台灣都是抱著下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的心情,每次出發到法國總是抱著我耗上一輩子跟你拼了,如果真的被打敗了,大不了就回台灣的準備。只是,隨著離開、歸來的次數越來越多,心情越來越顯得恍惚,越來越顯得不真實。去了一趟九寨溝,我竟有了想逃去大陸的念頭。這裡、那裡,不是這裡、也不是那裡。

突然想起在初春的某一夜,參加演唱會喝多了回到家,一踏進客廳,我忽地泣不成聲,指著藍色的沙發對著阿東說,我們高雄的家才不是這樣擺設,陽台外頭看得見左營站的燈光,旁邊還有貓咪會跳上跳下。你還我夏夜晚風來,你還我窗外瑞豐夜市的燈火來,我一面喊著,一面哭著,剎那間,港都飄著鹹鹹味道的氣息,崩潰了我整個腦袋。

這一分這一秒,港都電台正放著星光幫翻唱陶子的〔離開我〕,手邊是加了冰塊的台灣製紅酒,剛剛在網路上查到的南方啤酒節我是確定趕不上了。這個夏天,我迎接了27歲的生日,雖然已經盡全力去把握不多的時間,去了一趟四川,上了一趟台北,還到了一趟澎湖,還是覺得不夠。怎麼能夠呢?我還想去跳舞,我還想在白沙喝個爛醉,我還想聽聽陳昇的演唱會。可是跟朋友周旋喬時間的過程,讓我筋疲力盡,已經受夠被拒絕的回答,已經受夠說我任性的控訴。接連幾天的雷雨好不容易停了一陣,遠方的閃電卻又讓人怵目驚心,現在的里昂聽說天氣晴朗,和風徐徐,八月中已經安排了要去普羅望斯聽音樂會...

貓咪靓靓一面盯著酒一杯一杯倒的我,一面叮鈴叮鈴地在螢幕前走來走去。貓咪牛奶已經被抓去睡覺了,兩隻巨貓--我的爸媽也早就進入夢鄉。我承認剛剛那一秒,很想一甩手賭氣回法國,然後詔告天下,你們要見我等明年吧。可是,怎麼捨得下呢,寧可一邊遺憾好多事沒完成,一邊硬撐到最後一秒才要離開。

一位在法國已定居五年的姊姊說得好。頭三年總是苦的,只有兩隻手,怎麼能跨越半個地球,維護著分裂成兩半的生命。之後,流過的眼淚,無助的嘶嚎,在兩個國度之間構築一個世界,包容了所有心傷,安慰了無窮無盡的想念。從此,蛻變成一個存在於想像國界的生命,在法蘭西之東,福爾摩沙之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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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e,法文念做「笛」,而且請一定要以法文發音,不然好好一個去山谷渡假,就會恐怖地變成Go to DIE。

話說普羅旺斯在台灣是無人不知、不人不曉,即使根本不曉得它在法蘭西的東南西北,每個人都可以在腦海中描寫出一片薰衣草花海的美景。其實,就像清境農場或是日月潭一樣,過大的名氣反而抹殺不少原有靜謐的氛圍。不只法國人,連許多歐陸居民都不遺餘力,開著廂型車、捧著旅遊簡介、翻著房地產目錄,上山下海地只為一探法蘭西未被發堀的處女地。為什麼這麼多老德老荷老英,一邊各自揣著引以為傲的啤酒或是威士忌,一邊口沫橫飛地吹噓民族驕傲的同時,卻都不約而同地願意花上大半輩子積蓄,每年夏天忍受塞在綿延五百公里,45度高溫南下車陣中的煎熬,只為了一圓人生中法國渡假小屋的夢想。

笛,是法國東南部阿爾卑斯山里的一個小山谷,位居隆河上游,土地富饒,物產豐碩。那幾天剛好吹起大西洋海風,狂風暴雨後,我踏進這個春天還未曾離去的幽谷。山谷裡一片煙霧嬝繞,遠遠的山顛朦朧可見橡樹林濃厚的墨綠;丘陵上則是佈滿綿延不斷的葡萄園,剛接受春雨洗禮的小小葡萄藤,非常有生氣地吐著翠綠的新芽;路旁的麥田裡長滿了艷紅的罌粟花,仔細一瞧,奶綠色的麥穗在末梢上迎著風搖擺,若說一波波的麥浪是甜美的海,火焰般的罌粟便是浪花裡的無數繁星。

小鎮上被突來的暴風雨打亂了步調。來不及收的露天咖啡座,麻雀從杯子裡偷喝混著雨水的卡布其諾,旅人三三兩兩在石子路上,閃著積水跳躍而過。不過菸報攤上滿滿一排德文報紙漏了餡兒,原來德國佬早就找到這裡來了呀!

短短的一個週末,用很典型的法國方式度過:一餐平均花掉三個半小時,吃飽了就在鄉間小路中亂逛,看到小花就湊過鼻子去聞聞,看到樹上結了小苺子就摘下來嘗嘗,喔,這戶人家的姓大概是希臘後裔吧,喔,就是在這個小村落,外公的姐夫曾經被德國軍俘虜,後來憑著流利又好哈拉的德文,又在路上被偷偷放了...

當然,最後還是要有美酒來結尾。Clairette deDie,據說是以與香檳區同樣土質栽種出的葡萄,釀製而成的上等氣泡酒,只是無法冠上同樣的頭銜,你知道的,CH開頭的那個。看著當地觀光局文宣裡逗趣的說明,我彷彿看見酒酣耳熱的酒農,紅著鼻子不滿地抱怨著的表情,真是可愛極了。

雨又開始下了。鎮裡豎立的二次大戰紀念碑前,一群撐著雨傘帶著德國口音的觀光客坐在雨棚下喝酒,美麗的泡泡在細長的杯子中咕嚕咕嚕冒著,過去的,現在的,未來的,無須多說,舉杯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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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chnoMusic,高科技音樂,台灣泛指為電音。其實我不是個樂迷,沒有歌詞的音樂嘛,聽起來比較沒有互動。一到法國,才發現台灣的流行音樂主要是針對KTV文化來發展的,不容易唱的歌,不容易跟拍的音樂,通常不太容易登上排行榜;歐洲就沒有這種侷限,什麼樣的音樂都有支持的樂迷,德國四個老女人露著垂到腰際的胸部,嗚拉拉唱著AirBerlin航空公司之類的歌詞,都有上百萬的歌迷支持,這時候才深深瞭解為什麼MC HotDog在台灣這麼堵濫了。(註)

既然在里昂的交友圈都是20出頭的少年家,當然也要跟著瞭解一下青少年的文化。里昂為期三天的電音祭,在新建的隆河畔公園、車行倉庫、音樂廳都有大大小小的派對,從下午到凌晨,不眠不休,非把人弄HIGH翻過去不可。假裝年輕,我趕上了在隆河旁美術學院的那一場。

打從一公里外,就聽得見低音貝斯的蹦ㄘ蹦ㄘ聲,一堆沒到九點就醉得東倒西歪的毛頭小子在路邊呼喊著,沒票啦,今天晚上沒搞頭啦。嘿嘿,我在心裡偷笑,成年人預先準備的習慣還是有好處的,我大搖大擺地秀著25歐元的票券,一扭一跳地蹦進站著四個兩公尺大漢的入口,呵呵,今天晚上要來開趴啦!

那個是剛上大學,覺得世界一切價值都是個屁的年紀:可以為了一首「陰天」,一整夜不斷Rewind-Play現今已走入歷史的卡帶,抱著枕頭跟著吟唱迎接南島的凌晨;可以為了一股無法抑制的眼淚,在大雨傾盆的下午,站在高屏舊鐵路大橋上,望著滾滾黃水,將自己融入天地合一的水滴中;可以,可以,可以什麼都願意堵上生命去嚐試的年紀。

桃花源,現在中文課到底還學不學阿。可憐的陶淵明,在現今中學生的造句裡,也得跳水投江,去跟屈原打聲招呼;說不定還會遇上在三芝開演唱會的小豬,一起為台灣新文化而努力。

如果你沒看過賴聲川的「暗戀‧桃花源」,這篇文章其實就可以在這裡停止了。

很多阿斗仔問過我什麼叫做台灣人,這個問題就跟很多人問過我什麼叫做法國人是一樣的道理。台灣有原住民,有平埔族,有客家文化,有大陸移民,學者說是中華文化的一圈,我更感動于海洋文化的熱情;法國更加複雜,有普魯士文化,有猶太血緣,有拉丁影響,有非洲殖民歷史,更有越南殖民地,還有阿拉伯移民。難怪一推法國人跟我抱怨,什麼叫做美國夢,什麼叫做文化大鎔爐,誰比的過法蘭西共和國的包容度。

其實法國人一醉起來,跟野蠻人也差不多。電音派對一撐,撐到凌晨五點,醉的醉,HIGH的HIGH,跳起舞來跟台妹遜得多了,卻一個一個硬卡在舞池中,像是抽筋一般東搖西擺,一下子躺在隔壁舞者的懷裡,一下子一腳踩在我的腳指頭上,要不是舞會中僅剩十公分的擺動距離,我當下就一巴掌把他打飛到五公里之外。

「暗戀‧桃花源」可以算是我最最愛的舞台劇之一,沒有一次讓我可以忍住不開懷大笑、可以忍住不放聲大哭。當然,發揚語言意識的相聲也包括我的最愛之內。根據組譜算上五百年前,我的祖先是從河南出發,經過數次客家文化與當地的融合,說不定我的大眼睛跟濃眉毛根本就是埔里原住民的基因傳遞,其中再加上外婆吟唱日文童謠的童年記憶。怎樣才算是台灣人?我有很堅定的答案。

我是個台灣人,一輩子追求著幸福愉快,盼望也許一天可能達到所謂成功定義的台灣人。我追求的不是烏扥邦,也不是失落的樂園。「...武陵人,捕魚為業,緣溪行,忘路之遠近;忽逢桃花林,夾岸數百步,中無雜樹,芳草鮮美,落英繽紛...」

法國很美,如果假裝注意不到路上比牛糞還大的狗大便;如果假裝看不見一路上眼神迷茫、衣衫襤褸,只顧著伸手要錢的社會邊緣人;如果假裝聽不見身邊渴望愛情,卻始終徒勞無功的心靈呼求...法國真的是很美。「...男女衣著,悉如外人;黃髮垂髫,並佁然自樂。見漁人,乃大驚,問所從來...此中人語云:「不足為外人道也。」

露天電音派對一直持續到太陽昇起。當中,我一直很好奇,河岸對面跟上頭的人家,面對五萬分貝喇叭跟八千伏特貝斯強力的撥放,到底是什麼感覺。陳文茜的節目談到法國許多地方可以傾一市之力,支持文化節目的生存和演出,我想,其中也應該要感謝附近人家寬容生活藝術的包容力。

我暗戀著,無法理解卻又渴望融入的法蘭西文化;我暗戀著,被人控訴因為離開而早已背叛了卻又深愛著的福爾摩莎。此中,不足為外人道。所以,在35度艷陽下,我悄悄用唇語說著「尋向所誌,遂迷不復得路」。我找不到路,但終究會有一條路。是這樣的吧,無法人力操作,無法勉勵而為,桃花源,總在忘記走了多遠的時候,不經意之間偶然瞥見的。
註:阿東是MC HotDog的忠實歌迷,聽到張震嶽跟伍佰也會聞樂起舞,這算是我發揚台灣文化於海外最大的成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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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自走在路上的時候,常常突然有股想嚎啕大哭的衝動。椰林大道上如此,阿姆斯特丹運河旁如此,里昂一片片粉紅色屋瓦下如此。這是心理醫生也無法解釋的部分,最後只能歸類成由於個人心靈過度躍動,偶然形成的無法控制的狀態。我自己是覺得如果哭一哭可以解決問題的話,也不能不算是健康的正常發洩。但是問題就是,就算哭到眼睛瞎掉,該面對的,還是一個都跑不掉。

所以,盡可能地,我不想任性地隨意哭泣,終究是寶貴的淚珠啊,這樣子浪費下去,連漸漸消失的青春都會一點點逝去。這的時候,路人甲們,在試圖自我治療卻又往往無能為力的過程中,扮演極重要的角色。

該怎麼界定呢,路人甲們。就是常常根本沒有心思注意到這個傢伙長什麼德性,也許一段對話,也許一杯咖啡,卻極有效地將我從自怨自艾,一個人編織的灑狗血情懷中,迅速拉回到太陽從東邊升起,西邊落下的現實生活中的過客們。

說也奇怪,在那些意識因為逃避而飄離在外太空的狀態下,相信當時的表情要不是硬把眼淚鼻涕一股腦吸回肚子裡的狼狽,就是眼露凶光一副想衝近電話亭,變身成一個手指就能把討厭的對象轟進太平洋的鬼樣,卻偏偏吸引著不怕死的傢伙上門找罵。大概是自身的磁場混亂,容易吸引了腦袋偏差的社會邊緣人吧,又或許,哪個人不都是在各自的邊緣上掙扎求生存嗎?

打從國小一年級開始,身邊就出沒著各式各樣的怪咖。有逃學混流氓卻天天陪我練習騎腳踏車的中學少女;有開著文具店,卻被老婆批評得沒有一點自信的老闆;有騎著摩托車陪我走了一個小時路回家,逼得我不得不躲進雜貨店求援的眷村伯伯。上了大學後,蒐集的種類就更多樣了:有在捷運站裡擦身而過,卻又回過頭跑了五百公尺追上,只為了遞給我一張寫著電話名片的白領上班族;有過一面之緣,卻五年來電話不間斷,甚至跑來拜訪我爹娘,只為了拉我去他公司上班的科技新貴;更別提在總統府當志工時,通過安檢儀器後塞小紙條在我名牌的憲兵小弟。

如果他們知道,某年某月後某個遠在法國的女人,到現在還一直記住這些事情,也應該要感動地痛哭流涕了吧,雖然我連他們的臉孔都不一定正面地瞧過。

但是這或許就是我最大的問題,拿得起卻很難放得下。一點一滴,我養成在乎每個人眼光的習慣,即使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,我都提醒自己要挺直背脊、邁開腳步,誰知道哪時不會又有哪個某某某從哪個角落蹦出來,考驗著我準備好了沒?

其實慢慢來,這種過程一點都不難,甚至可以說是逼著我長大的主要原動力。因為一離家千萬哩,才發現要面對的跟之前比較起來,只是小CASE而已。

我並沒有令人驚為天人的臉蛋,雖然比例不錯,但也只是能勉強參加幼兒美女選拔的身高,不過有著東方面孔,在國外就要有一眼就能認出自己來的心理準備。當然伴隨的好處常有,免費招待的咖啡紅酒既然喝過不少,對於看到來自神秘國度之東方女子就喪失心智的男人,也就多了一分包容。

要電話、要地址什麼的都稀鬆平常。在威尼斯遇過要找我回家喝咖啡,而且還只限當天晚上,因為隔天老婆就要出差回家的中年男子;在柏林碰過要把我介紹給父母親,其實只不過是在公園聊過兩句不成話的英文的雙胞胎兄弟;在雅典則是一群荷槍實彈,吆喝著要送我回旅館的雇傭兵團。天地良心,我真的一點輕擺柳腰、巧笑倩兮的姿態都還來不及擺出,路人甲們就這一湧而上,真可惜了衣櫃裡那堆露胸豐臀的華服,白白荒廢了用處。

說真的,我不是生來就充滿女人的自覺的,也不是骨子裡帶著妖嬌美艷的料。這些路人甲們,對我成長的協助不小於傷害,但是因為這樣而哭泣又太矯柔造作。雖然,雖然在荷蘭求學的時候,發生過為了同學求愛的一句話:「你真是一塊令人想狠狠咬一口的美味的甜肉」而因此在路上放聲大哭的事件,甚至還引來老友的百思不解:你不是早就習慣了嗎,這些有的沒的。

里昂的春日,充滿不安的動盪。右派敵視外籍移民的灑狗血擊敗擁有甜美笑容,號稱擁有內閣最美腿的賽鴿蘭,將來五年,法國將由當選隔日,便出發到馬爾他豪華遊艇上渡假的總統領導,透過新聞得知,里昂和巴黎都引起不小放火砸玻璃的騷動。前些天,才狠狠甩了要跟蹤我回家的莫名男子一巴掌,偶而,我也需要來一段劇烈的抗議。所以,我無法原諒視女人為糞土,徹底是個沙文豬的黎巴嫩籍同學。感謝路人甲們一路上的教導和磨練,我一定還會有把持不住而在街上狠狠哭泣的時候,但是這個再也無法回頭的,卻無論多大歲數仍舊能夠擁有的青春,我會堅持到非到緊要關頭不落淚的時刻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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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0日,天氣晴。
家裡來了一堆實習中的準公務員,幫阿東慶祝生日。我從下午三點開始在廚房東忙西忙,因為台式料理實在不適合八點才天黑,半夜還熱到想脫光光的天氣,不得不絞盡腦汁發明了一些不台不法,不需要熱騰騰上桌,又可以涼爽入口的菜餚。鳳梨炒飯、豆皮壽司加上蔬菜沙拉棒,大家吃到盤盤見底,我的天,這些法國人還真容易滿足阿。


4月21日,天氣特晴。
到Grenoble,科諾比,法國中西部科技中心,也是阿東家的所在地,渡假去了。近五年法國房地產飆漲三倍之多,為了滿足科諾比充斥的國際原子能人才,佔據建築業的義大利移民,紛紛忙著在這個被環山包圍的小小盆地裡,蓋起一棟又一棟的豪華住宅。近三十度的艷陽下,叢花艷麗地綻放,我全身包得跟回教徒一樣,跟婆婆一起去爬山。


4月22日,天氣真是見鬼地熱。
今天是法國總統大選第一次初選,十二名候選人爭取前兩名的額度,參與第二次決選。其實大家都知道,決戰的就是右派對於外國移民有嚴重敵視的Sarkozy,台灣人取了個可愛的暱稱,就是撒狗血先生,跟左派號稱擁有第一內閣美腿的SegoleneRoyal,有人叫她賽鴿蘭,聽起來比較親切台味。

先不論政治立場,我熱切地帶好我的照相機,準備去看察法蘭西的總統大選。雖然說今天投票率遠遠超過2002年的紀錄,但是,這一片平和悠閒的氣氛..是怎麼回事?投票所沒個警察監視器就算了,大家夥兒有的帶小孩,一同鑽進投票幕簾後打打鬧鬧,有的還跟守投票廂的義工聊起東家常西家短來,常常一列排隊的人也沒人抗議,一派悠哉閒適的模樣,感覺像是表決家長會會長來了。

投票的方式也很有趣。入口的桌上排了一列各個候選人的白色紙片,照道理說,每個人應該拿所有的紙片,然後在幕簾後,將所支持的候選人名片放入藍色信封中,然後在監視下投進投票箱中;照道理說,投票所應該有人會不定時將所有候選人的紙片,整理成一般高一般多,這樣才不會讓大家瞧出到底誰比較受歡迎。照道理,如果法國人照道理,那就不是法國人了。

大家根本就是拿個兩張紙片,虛晃兩招。桌上的紙片也很明顯指出,小鎮裡大家還是偏好左派的賽鴿蘭。就連我拿著相機在投票所東拍西拍,也沒有人來阻攔,因為公公就是監視投票箱的義工,一邊紀錄投票人的名冊,一邊還跟我吐舌頭作鬼臉。


4月24日,天氣真是讓人覺得世界要毀滅地熱。
阿東突然決定要為堆積成山的雜誌做個書櫃。一開始我還幸災樂禍地在一旁偷笑,看你這個弱雞要怎麼搞,畢竟在台灣連衣服都一鼓氣送乾洗的我,做木工釘家具完全是下輩子的事。沒想到,經過一個下午的ㄎ一ㄥㄎ一ㄥㄎ一ㄤㄎ一ㄤ,我們家居然多了一個不比IKEA遜色的書櫃。我想,要成為真正的法國人,我要學的還很多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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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還不懂怎麼愛的年紀,也許,就這麼錯過了一輩子。

復活節假期結束,法文課上大家紛紛討論起兩個星期的假期。好友戴安笑我,算是去了一趟日本十日遊:從早到晚,我就窩在電視前守著日劇不放;從平安時代的陰陽師到21世紀的單身大姐頭,從花樣美少男山下P到性感中年阿部寬...渾然忘記置身法蘭西的國土,外頭2007總統大選正熱騰騰展開。

第一次去東京,是一句日文都不會就隻身出發的。可以算是,我這一輩子以愛為名的首次旅行。

代代木的青年旅館,偏遠到連計程車司機都迷了路。在東京的第一夜,一個人在偌大的公共澡堂中,坐在粉紅色塑膠小凳子上,不敢直視落地鏡裡裸體的自己,尷尬地連忙躲進冒著煙的浴池裡。還好,日本物價雖貴,卻有這輩子從來也沒在其他國家見過的--啤酒投幣販賣機。KIRIN秋天口味限量版,滋味說不出來哪裡不同,但是光看瓶子上獨版的楓葉,就不會變心選擇ASAHI。這是日本獨特的美學,就是那一點點說不出來的不一樣,動人心弦。

頂著三瓶KIRIN的勇氣,硬是鼓起泡完澡的我,漫步在東京的街巷裡。因為離都心有點距離,一片純粹的住宅區,感覺有點寂寥。雖說是追隨著一封邀請函而來,終究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。

20歲那年的春天,阿哈,也就剛好是現在這個時節,我在台北圓山飯店遇見了那個叫做KEN的男孩。一個以青年為名,用政府預算辦起的國際會議裡,我啥也不懂,靠著一篇論文發表,大言不慚地在鑲著十八條龍的屋頂下,燃燒著無以發洩的青春。

那個叫做KEN的男孩,那個第一次見面就問我要不要嫁給他的男孩。我不懂他要什麼,我不懂,我自己要什麼。只知道他發了一封信,問我,要不要到東京去找他。

在根本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,我搭上了飛機,其實很容易,三個小時就把自己丟在英文無用的世界。

代代木的單人床上,我接到KEN傳來的簡訊:「我在新宿車站等你。」

也是因為一樣口氣的邀請:我在東京等你。
所以我就這樣,什麼也沒有,來到了日本。

東京午夜的公車仍然一秒都不差的準時。我鱉腳地說,新宿Station,加些日文腔,司機倒也明白了。已經忘了當時窗外的風景,只記得看到新宿車站時後悔的心情。這哪是車站呢,中正機場也沒有這麼忙碌呀!我東閃西躲,依然避不過時速五十公里的人潮,深怕自己擋住了動線,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的滋味,我總算明白了。因為撞了背著PRADA包包、身穿CHANEL套裝、臉色像雪姬的OL,感覺真的不太好受。

最後,我只好縮在柱子旁,等著身邊鮪魚般的人潮淡去。

KEN呢?第一個獨自在東京的夜晚,我尤其不想一個人守在新宿車站。在那裡,一個人究竟能縮小到哪種程度?想像過年期間的台北火車站,或者聖誕節的巴黎GaredeNord,都還不及十分之一。因為在新宿,人潮不是蜂湧而上,而是像黑潮的鮪魚般,以時速五十公里的速度一列一列,朝聖般規律地往同一個目標前進的感覺。看過「FindingNemo」吧,海龜順著暖流遷徙的樣子,大概可以比擬一下。半途中,有人要轉向東邊的出口了,那種敏銳和毫不猶豫,以及身旁十公尺內人潮的即時反應--想起頭文字D的拓海左踩煞車、右踩油門,同時還可以切進排水溝加速的敏銳,我一點都不懷疑其可能性--因為,我去過新宿車站。

午夜的新宿車站,我像是顆大石頭,或是礁岩一般,這輩子都無法融入鮪魚們的行列,只希望自己可以越縮越小,小到大家都可以不注意到我這個團體外的份子。就這樣,我躲在柱子旁,一直一直,一直一直。

鮪魚潮散去,我像歷經兩次二次世界大戰般,疲累地走向公共電話。電話鈴響,鈴響,鈴響?在我耳邊?一回頭,那個我從台北追尋到東京的身影,正拿起手機在耳邊。

我是如何飛奔到他懷裡,又是如何隨著他的腳步,走過東京莫名的巷道,我已不復記憶。
因為,什麼也沒有發生。沒有偶像劇中,背對著東京鐵塔擁吻的情節;沒有可樂拉環,約定一輩子相守的僑段。

因為什麼也沒有,我才了解,永遠,就在那段還不懂得愛的年紀,永遠失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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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雪花飄飄,北風蕭蕭,天地一片蒼茫」

里昂的春天來得游移不定。正為暖意盎然陽光普照而雀躍時,轉眼又是陰雨綿綿冷風瑟瑟,掙扎了好一陣子,像似猛地下定決心,一下子卻又跳進夏天去了。

「一翦寒梅傲立雪中,只為伊人飄香」

除了身為國花的功能性印象外,我沒有親眼見過梅花。總覺得要搭配著漫天蓋地的大雪,千里跋涉才得有緣見上一面。復活節去了上羅亞爾河區一趟,海拔一千公尺的高地,有別烤箱般的里昂,春天吟著小曲蓮步輕移而來,百花剛剛才從睡夢中甦醒。踏著新款式的楔型涼鞋,漫步在屋後的草地上,不遠處的杉木林有春風掃過,意外地像極了西子灣的海浪聲,那時,我遇見了一株梅花。

白色的花朵比我想像中小很多,不過確確實實是五片花瓣和黃色花蕊,幽雅的清香帶著些許的甜味,很難掌握卻又無法忘懷的味道。遇見一株有著時差的梅花,信義鄉這時應該又是梅子的季節了吧。


黃水仙,英文:daffodil;法文:jonquille。「星夜」這首獻給梵谷歌,曾經提到過。雖然是水仙,卻落地即生,沒有驕傲的顧影自憐,更顯得親近可愛。上羅亞爾河區滿山遍野,四月隨處都是這種野生的小花,順手摘來一大把,一望無際的花海卻不見減少一分。

在用不完的時間,和無法加速的悠閒中,生平第一次動念去研究身邊的植物動物,這是流浪法蘭西的收穫,也找到一起時差迷路的夥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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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想下個:「初為人妻依然驕傲」之類標題的,最後覺得太過於情色而作罷,呵呵。

總之從少女變成少婦(怎麼還是依然H阿,噗),我驕傲的習慣卻一直沒變,思維邏輯還是以自我為中心繞著轉,滿腦子不外是:我學法文的進度;如何在失業率居高不下的法蘭西發掘生存的立場;我回台灣要去哪裡看海;荷爾蒙失調引起的滿臉痘痘要怎麼快快治好,恢復我妖嬌美艷的本色;就連兩個人吵大架了,我想的還是,要去哪裡散心,解解肚子裡的悶氣...一句話,只要我不覺得裡虧,絕對是堅持到底、絕不相讓的個性。

經營婚姻要的是智慧,卻不是委曲求全。如果自己都對自己不開心,哪有能力付出真正的關心。

溝通是件累人的事,商場上如此,情場上如此。誰握有談判的籌碼,誰就能取得絕對的上風。從決定嫁到法國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我是兩手空空地,將自己押進包局的賭盤裡。學歷無用,經驗無用,連引以為傲的斡旋能力也化為糞土。簡單地說,所有可以構成"我"的因素條件,在這個新社會中,全被剝離到只剩"蒲太太"這個身份。所以,對於情緒和個性這個我手中僅能勉強抓住的部分,我怎麼樣也沒有辦法妥協。

我學法文,可不單單是為了買菜、逛街。我要工作,要打出屬於自己的人際關係,法文非學好不可,更何況每一分學費都是辛苦賺來的血汗錢,火星文般的法蘭西語,從早到晚、連渡假都抱著書猛啃,非啃出一點心得不善罷甘休的程度。放學回家,一邊瞄著Google上查來的每日食譜,一邊試管量杯實驗般地,研究中法合併五花八門創意菜,阿東回家一喊餓,馬上就有熱騰騰的菜上桌,雖說從來也沒有烹飪的天份,餓總不會讓他餓著。台菜的口味說也奇怪,還真對法國人的胃,三杯、紅燒、滷豬腳,沒有一樣不剩下空盤才下桌的。天知道,這一切都是從燒壞無數個鍋子、切斷了無數根,ㄟ,不是手指頭,是美美的藝術指甲,才磨出來的綠豆芝麻大的一點點心得。

最最重要的是,我從來不干涉另一半的私人領域。遠距離戀愛談了三年,對方如果真的要出去偷吃,天南地北哪裡瞧得見,要24小時追蹤,還要跨海抓猴,乾脆早早分手算了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習慣了,漸漸演變成堅定無比的信心:深深相信對方不會亂來;就算亂來,也會把嘴抹乾淨不留證據的信心。

再說,我天生怕麻煩,查電話紀錄,封鎖MSN交友對象,從早到晚跟東跟西,光想就快累死了,人生才不會浪費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。阿東說要出去跟朋友喝一杯,既然沒開口約我,一定是一群男人聚在一起發法國政府的牢騷,我得以偷閒在家喝酒翹腳看日劇,又省得下廚一身油煙味,何樂而不為。

不過,如果要跟朋友定時聚會,看要露胸露背還是露腿,高雅貴婦妝還是性感煙薰妝;不懂法文也沒關係,照樣有辦法將自己融入在各樣的場合中。下得了廚房,還上得了廳堂,絕不會讓對方在公眾場合失了面子。

這樣的我,不應該覺得驕傲嗎?連我都很想五輛牛車、十箱聘金把我自己娶回家。

最近因為荷爾蒙失調,整個人像顆草莓似的,不經意地碰了碰,就會內傷兼淤青。一句據阿東的辯解,只是法國式的幽默的話,都會害我當場眼淚盈眶,又不得不往肚子裡吞,怕弄得大家當場不愉快。夜深人靜,自己仔細想了想,小題大作的成分不是沒有,可是就是那一點自尊和驕傲,讓我沒有辦法讓步。

種種男女關係之中,女人所付出的究竟有多少,還是要設法讓男人徹底了解才行,不是一句「我會負責的」,就可以打混過去的。就這點,女人都應該要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,也因為這樣,架吵完了、冷戰融化了,我還是會繼續堅持驕傲下去。

註:法國山上的話都開了,下一篇網誌要來介紹一下,敬請期待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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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就跟火車很有緣。

左營火車站之前是個只有軍人和學生出沒的小站。在看得見北斗七星的夜晚,我常常忘了懼高症的障礙,脫掉細跟編花涼鞋,一咬牙爬上水塔頂端,看著蓮池潭畔慢慢行駛過的火車燈光。

高中那年,張雨生車禍過世,還不懂抽煙喝酒戀愛的十七歲。我在水塔上一次又一次大聲唱著,天天想你,淚流滿面,以青春的姿態,悼念無法挽回的人生的悲哀。

吵吵鬧鬧的高鐵,在我出國的那幾年逐漸成型。高架橋說巧不巧,經過外公家西方七百公尺處,從小看到大的高屏落日,莫名其妙被水泥建築擋住;安靜的南部鄉村,湧入了各式島嶼勞工。

我一向來來去去。

那天,從小港機場坐計程車回去,美術館附近冒出的紐約式高樓大廈,讓我猶豫了五分鐘,才確定自己沒有認錯回家的路。回到外公家泡茶聊天,突然響起的轟隆轟隆聲,才知道從小看到大的平原落日,最新的娛樂被高鐵試車取代。

看著兩節式的高鐵車廂跑過來跑過去,整整一年。直到上上個月,總算有機會坐上高鐵,嘗試從鐵軌上觀望的角度。高鐵很快,卻一點都不令人開心。左營舊站早就不見當年的喧囂,道路拓寬後,小小一個站緊擠在大馬路旁,像是被強迫剝去旗袍髮簪,赤身裸體含淚看著六線道的馬路,委屈得很的模樣。

左營新站,據說是捷運、高鐵、台鐵三站合一的國際級大站。光開車要找到站門就茫茫然了,三層高架公路,又是南二高、又是地下道、又是快速道路的,別說外地人,連我這個道地台妹都想舉手投降。

火車上的空間大得有些離譜,推著零食飲料穿的像是空姐的服務員令人傻眼,聽到法文車掌廣播的時候,覺得更是荒謬。朋友說,因為目前還在交接技術,很多遠來的TGV駕駛還在支援當中。法國這套不便民不人性的購票系統倒是學得一點不缺,前往中正機場搭乘往里昂班機,坐在高鐵上的我,不太確定映入眼簾的究竟是嘉南平原,還是蔚藍海岸。

一不經意,卻錯過了七百公尺外的外公家。村中最大的,達賴喇嘛都曾加持過的寺頂,金黃飛簷的屋頂掠過眼底。那棵喇嘛親手種下的菩提樹,現在應該綠蔭深深了吧。

里昂的四月天。復活節假期,天氣異常溫暖,台灣帶來的楔型涼鞋和法式花色洋裝都派上了用場,連深夜的風都捎來夏天的氣息。守在窗邊,一杯冰涼的白酒配上薰衣草糖漿,我等待著火車的聲音。

在夜還沒淡去,韶光蠢蠢欲動的時分,窗外躍入的車聲,轟隆轟隆,夾雜著喀啦喀啦的鐵軌聲,轟隆轟隆,把我包圍在一片幸福的不得了的,轟隆轟隆之聲中。

第一班的火車,我沒有特別刻意的等待著。傻傻地寫著,傻傻地想著,不知不覺又一夜。

守著幸福的火車聲,可以有一天等到,到站下車的幸福吧。緊握著手中的月台票,我可以出站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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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人口中的出國必備之大同電鍋,在我的流浪生涯中,並沒有起過什麼大作用。第一次鼓起雄心壯志準備洗手作羹湯,卻內鍋、外鍋,傻傻搞不清楚,抵達荷蘭後一個月內,就宣告陣亡。後來接手印尼前輩的Rice Cooker,反正煮煮飯煮煮粥,我也就只會這些。隨著中國瘋越吹越盛,專剁大骨的鋼刀、大火快炒的深鍋、甚至團圓聚會用的卡式爐,這幾年來價錢越調越可親,跟台灣其實差不了多少,有些歐洲品牌的電鍋甚至20歐左右就有了。

進入21世紀,留學生跟遊子們不用再千里迢迢扛個鍋到處跑,這個年代,唯有烹大師才是王道。兩歐的紅白蘿蔔加上蒜苗,怕寒的人扔點薑片,一小匙烹大師,不用再含淚三個小時熬大骨,心疼貴得要死的電費瓦斯費,不用再怕歐洲不閹不放血的肉腥味,一道寒冬元氣湯馬上芳香四溢。不然,煮鍋開水對上烹大師,看是要放米粉或是雞蛋麵,放上一點肉燥,台灣鄉土擔擔麵或是米粉湯,保證會讓人感動得飆淚,被死老外整蠱的鳥氣,當場就煙消雲散。

我最近常常生氣,因為不喜歡吵架,也不擅長拳擊,只好一個人悶在肚子裡爛,肝火直衝腦門,一打啤酒都壓不下。復活節假期反倒變成了折磨,不想起床面對現實,一路睡到下午三點,偏偏調整了夏令時間,八點還不見天黑,漫漫長日只好用DVD來打發。從大陸劇看到日劇,從卡通看到A片,感謝FOXY五花八門的貨源,和法國比水還便宜的葡萄酒,一個人默默進行著心靈治療,效果比去看醫生還好。

不是沒有回首過。但是因為看了太多電視,常常一凝神就淚眼汪汪,不管以前或是未來,怎麼看都看不清楚。既然看不清楚就乾脆不看了,後悔阿茫然阿等種種情緒,還沒來得及進到腦袋裡,就被我一把丟後頭去。放著山下智久這個小帥哥不看,去看身邊那些個鳥事?我又不是傻子。

不是沒有試著溝通過。只是當我發現,法國與台灣不是只存在著哩程數上的距離,而是腦袋與腦袋中間大概隔著整個銀行系時,我寧可選擇跟張國立和阿部寬窩在一起,不願再開始另一段無謂的爭執。

在法國很好,慢慢的步調,給我用不完的一個人的時間,去安靜,去沉默。

偶而想念台灣的時候,也沒關係,我有烹大師陪我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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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回到里昂,就大小事不斷。

那天跟阿東的朋友出去吃飯,每個正在實習的準公務員都一臉屎臉,政府機關的麻痺不是台灣才有。法國朋友寶琳跟我說了這麼件事,那天她去上班,得知一個同事在上班的路上,突然心臟病發,就這麼走了。她一個實習生,跟大家也不熟,實在不知道怎麼應對才好。誰知,當天沒人提到這件事,那個人,就當是人間蒸發一樣,未曾謀面的主管好不容易走到辦公室,只跟大家宣佈了這麼個消息:今晚歡迎新人到崗的歡迎會,大家要好好的玩,盡興一番,為新來的成員打打氣!!那個寶琳未曾謀面的同事,就這麼永遠地消失在公務人員的名單上。

昨天,就昨天吧。上完了課回到家,正想煮著粥來果腹,隔壁忽然鈴聲大作,接著就是一陣猛拍門板的聲響。我還慌著,自家的鈴聲就響個不停,一開門,是個中年微禿的婦女,滿臉汗地跟我借個電話用用。我連忙迎了進來,婦人一面拭汗一面說著:「對不住阿,對門的老太太不知怎麼的沒有應門,我敲了半天,實在擔心她發生了什麼事,能不能借個電話打回機構去確認一下。」我搗蒜似地說,請請請,請盡量用,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,請不要客氣。

一通一通電話打過,我送上了杯水,想藉由實際的行動傳達我的關心,因為我的法文實在沒有辦法安慰她。婦人說,老太太都快九十了,身體一直不好,每個禮拜我來幫她打掃兩次,雖說是私人機構,但我們已經照顧老太太一段時間了。老太太自己有兩個兒子住在巴黎,一個女兒常常來探望,不過也住在里昂郊區,沒辦法馬上趕來。婦人問,上次您什麼時候見過老太太的?我一楞,好像一個禮拜多沒有見過她了...她越是著急,我更不知如何是好,也許老太太出門去了,也許老太太忘了今天婦人要過來...我們一遍遍討論過可能性,婦人還不死心地,挨窗挨門地探過,一點人影兒都沒瞧見。整棟樓就我們兩個上上下下地問,只有隔壁的小姐好奇地開門問問,可大家都沒有辦法,只好靜待著消防隊來。

我看那婦人都快急出淚來了,要是老太太突然倒下了,要是老太太突然發生什麼意外了,要是就這麼一個生命消失在我面前...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...

好不容易消防隊員來了,個個都是年輕小夥子,大概20不到吧,金髮帥氣的小男孩們,一個個重裝待備,又是氧氣筒,又是擔架的,我提起精神,打過了招呼,一堆人開始研究著情況:老太太也許一個人倒地不醒,兩天前就不曾聽見老太太屋內常傳來的電視聲,靠內院的窗戶也沒有關什麼什麼的...大樓外的隊員突然透過對講機說,我們要破窗進去啦。ㄘ拉ㄘ拉,裡頭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...我們秉住了呼吸,男孩們都拿起急救裝置...一個男人突然從門內傳出聲音說,說,屋內一個人也沒有,這門,這門還從外上了鎖,我們打不開!我和婦人都傻了,沒人?沒人?沒人就好....消防隊員突然一聲令下,沒人,我們撤退!沒到兩秒鐘的時間,一下子一個人影都不見了。

我和那婦人面對面地站著,還好還好,我說,老太太大概是出門去了,您有沒有什麼要我傳達的?那婦人一身汗,半禿的白髮我看了都心疼。她對我說:「這有一瓶我打掃廁所時的清潔劑,麻煩您見著老奶奶的時候,告訴她我來過,這瓶清潔劑可以隨手灑在便池裡,很簡單的。我還會再來,如果她不理解今天下午發生的事,我會親自跟她解釋。」

就這麼,我心驚膽跳地過了一下午。晚上阿東回來,我跟他解釋了大半天,他才懂得為什麼我非得跟對門的老太太問聲好的原因...老太太的手很溫暖,握了握我的手,說,幫傭的婦人跟跟我說了,麻煩了你們,真是過意不去,只不過是去復健科回診,因為抽了脊髓液,一下子起不了身,耽誤了幫傭的時間,搞得大家雞飛狗跳的...

老太太的溫暖還在手心呢,門就關了起來,事件就這麼結束了,留下一個老太太的破碎的窗戶,跟吵不完的,跟保險公司的帳。我,我好難過...我自己也有長輩,自己也有實在放不下的親人。雖然住在台北,也有半年才回家見一次下港的親人的人,但是我住在法國,這就是我的原罪。沒有辦法24小時內,出現在家人面前,這就是我生下來就要背負的命運。什麼驛馬星的,什麼命中沒有辦法依靠父母的,去你媽的算命師,我就是欠了這麼一輩子,我一點都不後悔。

好好活著唄...這是唯一能報答的方式了....好好活著唄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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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一開始,就大小事接著來,一波一波像玩跳浪一樣,忙得我暈頭轉向,手忙腳亂。最近還嚴重地落入一種時空扭曲的錯置感中,常常一晃眼不知自己從何而來,如今又身在何方;下一秒卻又立即將迷茫拋在腦後,理所當然地安頓下來,大口喝酒大口吃肉,置世界於談笑風生中。

醫院是個充滿怪異磁場的空間,或者套句井上輝的說法:環繞著特殊的氣。讓人巴不得想逃開,而又讓人疲倦不堪的氣。守護在加護病房一個月,一天只有三次探望時間,每次半小時,但是基於感情的因素,我還是盡量從早上十一點,一直待在提供給家屬的休息室裡,直到晚上九點再回家睡覺。高雄長庚的周圍早就被我逛透了,地下室的販賣部不說,隔壁高雄棒球場的公園,中庭花園的長椅,甚至連頂樓天台每天就要按照順序走上一回。為得就是避免越來越多數的時間,我都窩在休息室內上下舖的單人床中昏睡的傾向。20人左右的上下床,中間只隔著一公尺寬的走道,每個床雖然都配上綠色的拉簾,但是家屬們往往寧可坐開來,和室友們交換一下病患的近況,聊聊自己家中那本令人鼻酸的經,來排解一下無以名之的擔憂。我一面聽著,一面不自主的陷入沉睡,彷彿腦袋被某種力量吸空,一覺醒來只覺得更加疲倦,剛剛睡著的時間一片空白,根本像是被偷走一樣。

探望時間分別是早上十一點、下午兩點和晚上八點。不管如何沉睡,固定會在探望時間前自動醒來,熟稔地戴上口罩、穿上粉紅色的隔離衣,通過厚重的大門,走進病房中。病房內,半人高的整片窗戶正面對著澄清湖。某晚,我用沾濕的棉棒餵食著少量清水時,澄清湖上冒起了五彩的煙火,無聲而絢爛地照亮了觀月樓亭,牆上的儀器照舊規律地發出嗶嗶聲。那一秒,時間的現實感消失,現在究竟是何年何月何日,我費力地思索卻毫無頭緒。

每個人每天探望的時候都不忘指著自己的臉,給病人出著「我叫什麼名字」的考題。有時候狀況好,可以記起昨天有誰來探望過,有時候卻連小孩有幾個都算不清楚。當醫生的朋友告訴我這叫ICUSyndrom。待在24小時開燈的環境裡,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,混亂才是正常的現象。我安慰家人說,我只是待在外頭,就連中午究竟有沒有吃都想不起來,當天早上才來探望過的親戚,我還不確定是昨天還是今天發生的事,我的Syndrom比起來還更嚴重一些。

直到那天,忽然想起過兩天我就得飛回法國時,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已經在高雄待了一個月,才想到朋友都沒有聯絡,才想到要帶回法國的東西都沒準備,才想到又要啟程遠方的勇氣還沒重新補給。才剛剛想起這些,下一秒,我人已經在一萬英尺的高空,飛往阿不達比的途中;再下一秒,里昂的街景又映入眼簾了。

機場巴士走過隆河,走過大學橋,經過春陽普照的粉紅色街道,好像已經住在這裡八輩子的熟稔,忽然讓我有點喘不過氣。明明是經過了反覆40個小時的航程,怎麼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,到底哪個才是現實,哪個才是夢?

如果說離開是暫時的,為什麼重返反倒需要更多時間調適?總而言之,我覺得我的魂還漂流在阿拉伯半島的上空,反正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非得急著找回來。一切都當作是夢一場,那就好好睡個覺,徹徹底底地做個能繼續面對現實的好夢吧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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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要謝謝所有關心我的朋友,不管在我身邊或是從遠方傳來問候,你們的心意我都感受到了。

總是要來到這種時候,才能淺淺地嚐到生命真實的滋味,才發現人自以為所擁有的,相較於人生最根本的價值,根本就微不足道。

很多想法跟感覺,需要一點時間去整理,我也盡量保持著樂觀的心情,看待在醫院度過的每一天。

所以暫時要告假幾天,請大家見諒。

高雄的冬天平均溫度25度,願大家都有陽光的好心情~~^__^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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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浮於三萬英呎高空的心靈容易脆弱。旅行從來也不是只有羅曼蒂克的期待,趕著見正與生命掙扎的親人一面,心中交雜的苦澀在顛波流離的旅途中徹底發酵,高空中彷彿與這個世界再無聯繫,一個人的無助在密閉的機艙中,被無法蒸發的寂寞包圍得無法透過氣,窒息。

從得知外公病危的消息,感冒病毒在倉皇無措中肆虐,撐著被焦慮和病魔折磨不堪的肉體,渡過一段段的航程,里昂-維也納-阿布達比-台北-高雄,告訴自己還來得及,告訴自己不可以放棄。一次又一次的起飛、降落,體驗人生中第一次來到阿拉伯,第一次居高臨下望見阿爾卑斯山綿延法國、德國、奧地利一望無際的雪海,如此經歷人生中的初體驗,荒謬,只有荒謬二字可以形容。我早已失去的感知的能力,只能掙扎著從因高度驟變而加烈的劇咳中存活,咳到全身發汗,咳到淚流滿面,最後連血絲都咳出來了,仍舊只能一個人堅強。

所以當他時不時來招呼我的時候,我只忙著穩住自己的呼吸和不停揉著腫脹發痛的胸口,一直到他第五次幫我把冰水換成熱水,第二次幫我調來熱呼呼的本來要提早三天前預訂的素食餐時候,我才留意到這位始終在附近走來走去的體貼空服員,我是從心底感謝他的,在異境漂流的五年中,獨自一個人的旅程數都數不清,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陌生人的無所圖的溫暖,我得以堅持住支離破碎的自己,用笑容面對在加護病房中看起來如此脆弱的我深愛的親人。

抵達高雄的上午十點,陽光像是炎夏般灑落在港都,我百般不願意在這樣的情況下回到午夜夢迴的家鄉,但是我是如此慶幸並未因我任性的流浪,而錯失與我生命一般重要的人。家裡的兩隻貓仍舊披著冬天長出的漂亮毛髮,用亮晶晶的眼神告訴我,我回到自己的家了,我回到家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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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文章主要是寫給妹妹,次要是短短地寫給在法國的自己。而,來不及,是一首我很害怕卻又時不時想起來的陳珊妮的歌。

離開台灣算算已經快五年。剛好有位朋友問我上一次參加旅行團是什麼時候,我認真地想了想,大概是小學五年級跟著爸爸公司團到黃山去吧。之後,到澳洲去念暑期語言學校;哈佛的英文課程;大陸的學術交流團;日本的自助旅行;一直一直到了在荷蘭念碩士認識阿東,為了他到英國去工作,然後現在嫁到法國,中間周遊義大利、西班牙、捷克、希臘等等十來國,我好像,一直都是一個人。

記得小時候,媽媽就常打我的手指說,哪有女孩子拿筷子拿到尾巴端端,然後鉛筆拿到頂頭尖尖的。(註)後來回頭一看,原來一切都在農民曆裡寫得一清二楚!唸書從來對我就不是難事,一個人拉著行李箱出門也始終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。

身為巨蟹座A型的女人,旅行中最可怕的事,不是沙漠中突然出現配刀搶劫的強盜,也不是在威尼斯亂七八糟胡同口的帥得要死,令人可以忘記今昔是何夕,眼睛如地中海般深邃的男人,當然也不是彩虹橋邊第一次見面就要娶我的日本武士。而是,當我在地球某個角落,撥著好像轉不完的數字,打電話回到台灣的家,聽到我用生命愛著的每一個家族分子生活中有著點滴不愉快的消息,那種感覺,真的很想跳下窗台,當下飛回去南島的衝動。

我很怕來不及,即使是一分一秒。所以,我用力地向外飛,怕自己錯過命運中算計好的每一筆一畫。

所以,我很疼惜著遠在塔斯馬尼亞的妹妹。

因為遠,所以看得更清楚,所以更加燦爛地燃燒著。

最近迷上了九把刀的網路小說。身為退流行的六年級讀者,我不得不承認,像是分格電影的敘述方式,相對於迷戀著含蓄方式,連告白都要透過鴿子燕子,再不然就是全聚德的鴨子的實際派的我來說,太過像是把自己剝得赤裸裸晾在天台下的直接。

我很不坦白。

我一點都不想要妹妹跑到遠不啦基,可能只有企鵝跟南極熊牽著手跳舞的塔斯馬尼亞。聽說,北極熊今年因為全球暖冬,連一片立足的冰板都找不到,我想,也許南極熊,會活得比較快樂一些。

今天法國十五度。



我很愛妳壓,那個我五歲時在漁塭旁大呼小叫救起的溺水的妹妹,那個傻到為了一罐裝滿克寧奶粉的奶瓶,不惜把自己的額頭往桌邊敲的妹妹。那個跟我完全不一樣個性,卻讓我總覺得好像虧欠了你很多很多的妹妹。

我想當個美麗的女生,從小學四年級開始。同班女生排斥穿裙子,排斥跟男生一起跳繩的壓力,一直讓我不解。有著美麗的小腿跟飄逸的長髮,不就是為了在跳過五關六將的時候,抓住那些緊盯著不放的眼神嗎?我的妹妹比我更上一層,有著亮晶晶彷彿看透你腦袋的眼睛,和笑的時候才看得見的小小虎牙。連身為女生的我,都不得不承認,妹妹有個吸引著人世間一切美好事物的靈魂。

流浪並不容易。我很想站在101大樓上,對著所有嚮往離開台灣的人高呼。一年兩年,很簡單,真的。流浪,即使並不會讓你回到台灣後身價百倍,但是對身心也好,變得更習慣生活的本質。說穿了,就是簡單二字。也許剛開始會有他媽的怎麼一間錢櫃都找不到的落差,他媽的一整個下午是要去哪裡混的茫然,但是一兩個月過去,會發現情人啊朋友啊,都比不上自己心靈調整的寬度。

當你接受了其他的世界,其他的生活方式,也就表示對於自己全面的接受。

你在塔斯馬尼亞要加油啊,這樣我在法國才可以加油下去。想想,還是在南島的父母比較辛苦,所以只好用自己的幸福回報,我在夢裡想像著與企鵝開心轉圈圈的妹妹。

註:高雄的傳統的我們家,一直流傳著筷子拿越尾端,將來會嫁到離家越遠的信仰。鉛筆拿到頭尖尖端,根據我一路唸到台大的推測,也許是文昌星的玩笑,詛咒會唸書的小孩字都會寫得很醜的念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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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法國就是這點不好,一不小心,就跟台灣脫了節,或者說,以美國為中心的世界脫了節。

這也是我自己不好,跟KKBOx混不熟,也不懂其他下載軟體,台灣的歌,永遠是這樣好聽。台客也好,寒流也好,日本風也好,一切只要離開了,都是那樣的美好...

其實這篇文章是從一部日劇"Anego"開始的。天曉得,我有多愛日本文化,甚至於日本男人,我都已經找到了將來託付終身的對象。學了兩年的日文,雖然現在在法文課的洗腦之下,早已經忘得差不多了,在喝多了啤酒的午夜,看著我熟悉的語言和文化,還是會不小心,像現在這樣失控的。

我從來也不愛漫談愛情的日劇或韓劇,談戀愛,開玩笑,誰能比我更高明。ㄟ豆,看在我娘跟我爹都會逛逛這個網站的份上,我還是保留一點好。可是我就是愛那種若有似無的日劇,雖然那種,男人一定要走在女人前方一公尺的規矩,告台從來也不懇懇切切的表達的手段,不知道為什麼,我就很能了解。反倒是,街頭見到的法國男人的方式,對我來說,他媽的,你缺女人也不用這付德性唄...我叫什麼名字,關你屁事;我從哪裡來,你聽得懂英文嗎?是阿,我是從台灣來,你曉得台灣是在那一洲阿,毒品天堂?Taiwan並不是Thailand,好唄,我哩勒...

我親親愛的南台灣姑娘,這篇文章是獻給你的。是的,就是你,我從18歲那年,跟你在女二門口,一聊就聊到天亮的女人。

是你阿,我可愛的雙魚座姑娘,為了你,我可以放下國際政治、台灣話迷思等等的話題,只想好好說說話,盼著也許你有空聽。在台灣,永遠是那樣忙碌,賺的錢不夠多,薪水不夠高,職位不夠吸引人等等的...都一樣,真的都一樣,在故鄉逃避不了的,在異鄉,也是一樣。

看到黑澤在KTV流下淚的樣子,忽然心都碎成一片片了。台灣男人也好,日本男人也好,愛,總是那樣困難地說出口。我可以懂的,那年在彩虹大橋旁,那個男生的疏離的原因了...因為他也許是愛我的。

我最近很亂。不單單只是一個人的原因。

今年,里昂的冬天,很亂。都將近十二月了,白天的氣溫依舊15度左右,我跟大家解釋,這是閏七月的關係,不知道,有誰到底聽得懂,對台灣人來說,僅僅是入冬的開始呀。只是,法國人只有在講到風水的時候,才會閃出亮晶晶的眼神,Ahla la....

還是要來說一說這部讓我流淚的日劇,"Anego",不單單只是黑澤是個超級美型男,恩,好吧,就是因為他是個美型男唄!(因為我對"亂步R"裡頭,又胖又呆的明智小五郎,一點興致都提不起來呀...}可是,讓我哭泣的,始終是那個為了一個OL工作都認真的女子。我們都很認真,真的。如果可以寫本書的話,我們故事都可以變成主打了。在巴黎的妳也是一樣喔,我一邊喝著薄酒萊,一邊也想著妳吶...

今天就原諒我,不多解釋里昂的一切吧。因為我,好想好想台灣呀...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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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的在國外生活,很多人都問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
那是一場自我與寂寞的戰爭,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。當然,在台灣還是會寂寞。總會有一個人,朋友不是在親熱、就是在工作,沒有鳥時間理你的時候。那時候,就算沒有HBO或緯來日本台料理東西軍來打發時間,也可以跟寵物貓玩到牠都打瞌睡,再咕嚕咕嚕灌下一大口台啤,一起跟貓躺在床上呼嚕呼嚕。在外國,有人來搭訕,會怕他一付擺明要來找個亞洲一夜情的嘴臉;想要拓展生活圈,卻總是超市、學校、家裡,像隻螞蟻不停地轉圈圈;連政治新聞都沒有辦法引起身為南台灣人的狂熱,因為我根本沒有電視,就算有,也看不懂...誰說法國很浪漫的?出來,我可以好好跟他打一架,再來辯論所謂國際語言、與國際結軌,我學了20年的英文,到底有沒有用這件事。

十幾年前,阿東爺爺奶奶用了當了一生教授的積蓄,買下了在勃根第的一棟房子,根據歷史考證,有200來年的歷史。是的,法國人真的會拿出百科全書跟政府文獻,來考證自己住的房子的來頭滴!我很喜歡這棟房子,不單單是因為奶奶有其獨特的審美觀,把整棟房子佈置的跟五星級旅館不說,光是房子裡頭收藏的古董名畫家具,和來自西藏南美的各種旅行間得來的紀念品,就可以逛上大半天都不會厭煩。更別提,打開窗戶,就是法國知名白色肉牛"夏侯雷"在細雨濛濛的鄉間吃草的悠閒畫面,挖賽,那真的跟畫一樣。難怪,許多觀光客一經過這棟房子都忍不住來求問出售的價格。嘿嘿,這會是我來繼承啦,你們別想了!

勃根第地區,因為有著許多丘陵和煙雨瀰漫的天氣,許久許久,便是英國投資家置產的首選,最近更多了追逐陽光的荷蘭人和北歐人進駐,在地人便以如此來取名一棟一棟座落鄉間的豪宅。所謂的豪宅,法國的定義和台灣不太一樣,法國的房子根據歷史的悠久,人們要花兩倍到三倍不等的房價,來重新改造那些早已不能再住人,卻又充滿古色古香、道地風格的農舍和住宅。即使房價不貴,到可享受的時候,半生的積蓄早就都耗在上頭了。更別提那些在地建築工看在你是外地的人的份上,不多敲你兩筆,他們都覺得過意不去。你說嘛,花上兩三千萬在一棟鄉村農舍上,你會不會拼了命的去珍惜它?

隔壁是巴黎人之屋,前頭是荷蘭人之屋,我們的房子咧,在當地,就被稱作,「里昂人之屋」。

我一直以為,結婚之後,就不用去處理寂寞這件事,錯了,大大地錯了,結婚,說到底,還是兩個個體,只有自己才可以照顧好自己。在國外這麼些年,在荷蘭念MBA,在英國工作,現在在法國生活,雖然我一句法文都不會說,雖然我從前所學的在這裡一點用都沒有,雖然我的法國先生一點都談不上浪漫,大家還是一直告訴我,很好,真的很好。當然很好,愛上了的人,哪裡不好?就算要我從買肉買菜的基本會話開始學起,那又如何?我可以做得到,誰都可以做得到。只是,生活這一件事,依舊很難,我想,在國外生活,學到最重要的事,就是如何生活。星期六中午,在傳統市集,買完菜,推著嬰兒車的爸爸們,紛紛聚集到小咖啡館,跟朋友左親又親完,再來一杯比利時1664啤酒。這就是生活,c'eatla vie![註1]

假期的某一天,我醒來,在里昂人之屋。

窗外依舊一片悠閒,法國總統大選影響不到這裡,全球化對法國帶來的經濟衝擊,三百多萬失業人口也影響不到這裡。我醒來,熱騰騰的咖啡已經對好牛奶,等著我這個台灣孫媳婦起床。我喜歡在廚房幫忙,來自台灣人的傳統,不幫點忙洗個碗、煮個菜,總覺得不好意思。爺爺奶奶們卻從不讓我做這些工作,只要我開開心心的。我卻閒不下來,在餐廳裡團團轉,幫忙擺擺碗筷,我也高興。沒多久,阿東媽媽說,走吧,我們去附近散散步。我套上了步鞋,一蹦一跳地跟著婆婆去逛逛。勃根第真的好像英國,平緩起伏的丘陵,不見人煙,只見牛羊。中午鎮上的教堂鐘聲,鐺鐺鐺地從遠方響起,牛兒們就乖乖地走向牛棚去報到。



也許,寂寞這件事,根據紫微斗數跟命盤來算,是我一輩子必須面對的課題。

也許,從小筷子就一定得拿到尖尖尾巴這件事,就注定我一輩子要在異鄉飄離。

我在里昂,一個人的屋子,陳昇在一首很詭異的歌中說,Don't talk to a dog at the rainingdays。自己的寂寞,只有自己知道。[註2]


註1:法國最風行的啤酒品牌,1664。

註2:"But, don't talk to a dog at raining days.
So, don't talk to a dog at raining days.

我想牠有自己的寂寞 所以才孤獨的走在雨中
Hello, Baby dog. 是否你要借把傘 She is gone."

我有我自己的寂寞,你幫不上忙,就讓我漂流在里昂的寒冬中吧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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