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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點,嬰兒比平常提早哭了起來,我躡手躡腳地抱著娃娃下樓,不想吵醒一大家子人。摸著黑,走進廚房,窗外遠方的山頂已經慢慢泛起魚肚白,草地上白濛濛地飄著薄薄的晨霧,正隨著陽光的灑落,逐漸淡化散去。

這個處在高原上的農莊,早在移居法國之前,就被邀請造訪過。只是當初沒有想到,十年之後,不但每年會來此數次,更為這個大家庭增添新的成員。

平常起得晚,準備早餐通常輪不到我,不過畢竟來法國第七年了,吃久了婆婆準備的早餐,也能熟門熟路地搗弄一番。先把娃娃的奶瓶沖好,看著他在椅子上貪婪地喝著,之後從櫥櫃裡,拿出碗和馬克杯,再從冰箱裡,取出奶油和果醬,再把切好一片片的法國麵包放進烤箱,接著將咖啡機倒進水和咖啡粉,等待咖啡香滿溢廚房的片刻,太陽已經完全從山巔跳出來了。

我將牛奶加熱,倒進盛好咖啡的碗中,不加糖。喝下一口傳統的咖啡歐蕾,只覺得全身注入了滿滿的元氣。昨夜,在鄉間的生活不容許我像平常一樣酩酊大醉,所以一夜數夢,翻來覆去,不過,今早醒來,倒也不覺得疲累。果然早睡早起,還是符合人的生理時鐘。娃娃已經喝完奶了,我把他抱起放在地上,他開始在我腳邊咕嚕嚕地亂爬。

很清爽的早晨,很好喝的咖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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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。因為外祖父膝蓋水腫,這幾天沒辦法下樓梯,所以全家一到中午就忙碌了起來。飯廳和花園的餐桌,都得要下樓才行,可是好不容易一大家子聚集在鄉間的農莊,怎麼能夠放外祖父一個人在樓上房間默默地用餐?

農莊前身就是個農舍,豬牛羊都是和人住在一起,順便還可以藉牠們的體溫取暖。好久沒有清理過的二樓穀倉,今天突然熱鬧了起來。清開許久沒有移動過的紙箱,發現外祖母小時候玩過的娃娃車,還有外曾祖母用來刺繡家裡床單桌巾的裁縫車,大家一面懷念,一面七左八舌地右指揮左指揮,好不容易清出一片空間,能夠放下容納十二個人的大餐桌。

外祖父拄著拐杖,從房間漫步緩行地穿過隔間小門,來到面目一新的穀倉。長桌擺上了各副餐盤刀叉酒杯,瓶中從花園採來的薰衣草和虞美人,紅酒在水晶瓶裡慢慢地呼吸著。我貼心地在外祖父的椅子上加了張靠墊,迎著他慢慢坐了下來。外祖母在娃娃出生沒多久,就去世了,一家人都願意付出各種努力,讓外祖父能夠盡情地享受團聚的時間。

餐桌上笑語繽紛,沒有國家大事,沒有媒體八卦,只有一家人閒聊著今年剛開發出的農作園,豌豆是否要施肥,包心菜被蟲蛀了該不該用藥...外祖父話不多,但顯然很享受著大家體貼的溫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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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點。用過飯的大家,各自找了舒適的地點忙碌著,看書、上網、打撲克牌。我搬出今天下午從穀倉翻出的天體望遠鏡,拖著丈夫到外頭去看星星。IPhone真方便,還有天體觀察的App,只要拿著手機往天上一瞄準,螢幕就會出現該方位的各種星象,天蠍座最好認,象徵紅色心臟的心宿二,一閃一閃地跳動的生命的旋律;天鷹座的牛郎星,天琴座的織女星,和天鵝座的天津四,組成的等邊三角形,橫跨頭上的銀河,喚醒我童軍時代的回憶。

透過望遠鏡,銀河在眼中不再是牛奶的痕跡,而是一盤密密麻麻的星沙,分不清誰是誰,只知道,我眼中看見的是數萬光年之前的遺跡。你知道我在看你嗎?那些遙遠的、存在於歷史中、永遠不可能認識的空間,是不是記錄著這個小星球上的點點滴滴?

特意查過今年的流年,屬猴的貴人運大發,事業蒸蒸日上,貴人隨時伸出援手。

我在望遠鏡的這頭輕輕笑了一聲,照我這種求職的熱忱,能找到適合的工作,那真得是天時地利人和了。


鄉間的一天,值得細細書寫,卻又沒有什麼聳動情節的一天。

我在高原,跟法國的家人,與一歲的娃娃,共度的,終於寫下的一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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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黎台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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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阿智
  • 平凡就是幸福,何況還有觀星~~~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