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風到這裡就是黏 黏住過客的思念

 雨到了這裡纏成線 纏著我們流連人世間

 妳在身邊就是緣 緣分寫在三生石上面

 愛有萬分之一甜 寧願我就葬在這一點"


小玲一直以來覺得自己像風箏。

越是用力緊扯,反倒離得越遠、逃得更高,一個不當,乾脆就此斷線而去。

她不是不安於室,只是好奇雲上頭的風景,跟山谷另一端的世界而已。等她玩累了,仍舊會循著線,乖乖回到情人的懷中。但是男人們不懂,她也只好一次一次重複著空中拔河的遊戲,一次一次重新尋找著願意守護她、卻不干涉她的執線者。


"黃金葛爬滿了雕花的門窗
 
 夕陽斜斜映在斑駁的磚牆

 鋪著櫸木板的屋內還瀰漫

 姥姥當年釀的豆瓣醬"


小海像雨。

下在古道徐風竹筏,下在小橋流水人家,下在小喬初嫁了,下在爺爺泡的茶。

輕輕柔柔、細細紛紛,髮絲般的雨,飄過姑娘的髮際,落在少年的眉間。

迷濛的煙花三月,是小海在小玲心底的呈現的畫面。

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,小玲並不知道雨絲雖無害,但是浸淫久了,那股桂花香味會慢慢從肌膚滲入到細胞,成為無法擺脫的制約。

不,小海不是執線者,也從來不曾拉扯過小玲的自由。

她願意,他就來找她;她沒空,他也不會奪命連環叩。她想見她,他不曾拒絕;她偶而想跟別人出去約會,她也從來不過問對方是哪位。她想在他家過夜,他就準備好備份鑰匙,讓她隨心所欲地自由來去。他在家,兩個人就一起去吃個飯;他不在,她就一個人上上網、看看DVD,等他回家。

小玲一次打趣地說,

-你都不怕,我把你家的平面電視和筆記型電腦全搬走阿?

-妳搬走,就換我去妳家看阿,沒事兒~

小海眨著如往常一樣的戲謔眼睛,嘴角帶著無所謂的笑。

 


一天早上,小玲在他家醒來。陽光從窗簾夾縫裡透進來,桌上有杯冷掉的咖啡,隔壁的枕頭上還殘留著他的體味,她睜開眼,看著如常的生活畫面,沒來由的忽然一陣心慌。

我對於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?

像調酒?像遊戲?像一個陪睡的女伴?像一個打發時間的炮友?

沒有人再拉扯著那條線,她的心怎麼會有種徬徨的失落?

她越來越想見到他。

為了想多一點時間跟他在一起,小玲辭掉了免稅店的打工,但是,還是不夠。每次兩個人見面,她總是極盡所能地的索取著他的溫柔,瘋狂地接吻,激烈地做愛,在他身上留下無數的吻印,以及深紅色的指痕,一切一切都只是想在那片暖暖的江南迷霧裡,留下一點自己曾經存在的證據。

-你到底愛不愛我?!

夾雜著南島夏季的狂風暴雨,小玲以身後劈著閃電的氣勢,豁出去地不顧驕傲的逼問。

-愛阿,妳沒有感覺到嗎?

散著桂花香的小橋石板街道,木門後傳出弄堂裡的茶水聲,細雨依舊輕輕柔柔地灑著。


無言........


感覺得到,還多問這一句幹嘛......

 

 

閣樓的小房間,暖暖的冬陽從窗戶照在圓圓的小木桌上,一塊切了四分之一的蘋果派,兩杯透明的香檳杯裡正在不停地冒著粉紅泡泡。

當小玲拎著冰透的香檳,出現在阿莉的門外時,烤爐裡的蘋果派正"叮"地發出聲響。阿莉搬離了地下室,臉色明顯紅潤許多,雙頰也稍微豐腴了ㄧ些。反觀平常光鮮亮麗的小玲,卻帶著超重的黑眼圈,和一臉憔悴的神情,剛進門就說:

-莉,陪我喝一杯好嗎?

-ㄟ,你的海參,喔,不不,小海呢?怎麼沒一起來?

-別問,什麼都先別問。


房間裡開著暖氣,剛端上桌的派冒著騰騰的熱煙,筆電調整著"台北之音"的頻道,正在播放著梁靜茹的"情歌",療傷系的歌手,在巴黎慢慢地唱著。

-莉,我快死了,快瘋了,真的。隨時隨地都想見到他,見到了面,又更進一步想要把他生吞活剝下肚。我要他更在乎我,更渴望我,為什麼這個要求這麼難呢?他回上海一個月,一句安慰的話都沒留,我覺得我的生命都快死掉一半了......

小玲趴在桌上,整個一個無力地哀嚎。

-妳,妳,該不會從來都沒有這樣的感覺過吧...

阿莉嘴巴張得大大的,叉子上的派皮差點沒掉了下來。


-沒有......

小玲有點無可奈何地回答。

-天阿,小姐!像犯瘧疾,患得患失,如渴如慕,才是正常的反應好不好,妳以前是怎麼活過來的阿?

阿莉摸著頭,忽然覺得要教導花蝴蝶談戀愛的常態,是一件很荒謬的事。


-就一開始兩個人當然是帶點好感,帶點好奇,約會幾次後,對方的熱情就會排山倒海而來,然後見面就會把我撲倒...

小玲依舊一臉慘淡地說著。

-所以,妳根本沒有主動愛過嘛你!

-哪有,一開始的時候我都很主動阿!


...小姐,那叫主動散發費洛蒙而已,妳"動"在哪裡?...


阿莉開始揉著太陽穴,大概是香檳吧,容易頭痛。


電台裡換過好幾首歌,在兩個人都靜默的時候,傳出一首屬於共同年代的歌曲。

" 不愛那麼多 只愛一點點
 
  別人的愛情像海深我的愛情淺

  不愛那麼多 只愛一點點

  別人的愛情像天長我的愛情短

  不愛那麼多 只愛一點點

  別人眉來又眼去 我只偷看你一眼"


是好多好多年之後,小玲才知道這是李敖寫的詞。在那個巴黎的冬日午後,她聽著巫啟賢的歌聲,怔怔地掉下淚來。

-其實他對我很好,回家過年其實也是正常的事。可是我好想跟他一起去上海,去看看他的家,去呼吸他長大的空氣,去跟他,可以有多一點點的聯繫...我知道,如果我開口,他不會拒絕的。但是,這樣就沒有意義了。

小玲想起在機場時,他依舊不溫不熱地道別,她自己則是像被刀割了千萬次一樣,卻忍著不可以流淚的模樣...她抱著阿莉狠狠地哭了一場。


-玲,何苦這樣為難自己?愛上了,就大膽去愛吧。


吸了吸泛紅的鼻子,小玲不忘啜了口仍在冒泡泡的香檳,一滴淚剛好落在長長的杯子裡,

-我明明知道他也喜歡我,可是不說出來就不算阿,不算不算不算!我不想把自己當成是必勝客的外送披薩,火騰騰地把自己宅配到府,還不忘提醒要趁熱吃。我受不了這個,真的,受不了。

阿莉看著小玲梨花帶淚,仍舊傲驕不願屈服的模樣,唉,這就是所謂的前輩子注定,一個鍋配一個蓋的宿命嗎?

破例地,阿莉走向電腦,放了首卡農D大調,當,搭拉當,搭拉,鐺鐺當當...

願意愛卻不能付出真愛的她,放走了吹長笛的那個人,

喜歡被愛卻不習慣愛人的她,在他的身上只會留下長長的指痕。


" 我愛你我願意去 未知的任何命運 

  我愛你讓我聽 你的疲憊和恐懼 

  我愛你我想親 你倔強到極限的心”


大家都在學如何去付出,大家都在心底偷偷地改變自己以為的樣子,大家都在努力著,去一遍又一遍地徒勞無功地愛著。


" 不愛那麼多 只愛一點點
 
  別人的愛情像海深我的愛情淺

  不愛那麼多 只愛一點點

  別人的愛情像天長我的愛情短

  不愛那麼多 只愛一點點

  別人眉來又眼去 我只偷看你一眼"


巴黎我愛你,可是不能愛太多,

Paris, Je t'aime, a Paris, Je t'aime, mais pas trop...
 
 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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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黎台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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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請問您寫的「小玲」這個故事是真的嗎?